——能不能靠近我，别害怕炽热。（吴映香《能不能》）
十月二十三日。
于朗生日过了两天，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变化。
仍然每天上课，做笔记，写作业，大测小测，和每一个学业繁重的高中生一样。
日历匀速翻页，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右边，教室的风扇吱呀转着同一个圈。
一切如常。
可沈致知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小小的失落。
他翻开折好的纸条，边缘微微卷起，折痕很深，是那天江绛“陷害”他后，向他道歉、欠他两次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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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
江绛拆下一张活页纸，对折几次，借着书堆掩饰，递到他的肘边。
沈致知不动声色展开。
「算我欠你一次Q-Q」
他嘴角翘了一下，提笔：「嗯。两次。」
她傻眼：「？？？」
沈致知：「利息。」
江绛：「……什么利息，我又没借高利贷。」
纸上的笔迹重了些，那股幽怨似乎顺着桌面爬了过来。
他压住笑意，写下：「友情价。」
纸条那端沉默了半分钟。
——这还友情价？原价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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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沈致知：「你觉得呢？」
江绛：「你怎么不去抢？」
沈致知：「在抢了。」
江绛：“……”
——他在说什么？！他在抢什么？！我要报警了！这是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他是不是在调戏我？他是不是在调戏我？！
他没有催，旁听她在心里和小人打架。
江绛：「哦……两次就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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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笔，又停下，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看他，正好撞上他抬起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她逃也似的移开视线，转而盯着屏幕上配色寡淡的课件。
沈致知落笔：「那你要怎么还？」
江绛斟酌：「……你想我怎么还？」
沈致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江绛：「你不能一直想。」
沈致知：「那你给我个期限。」
江绛沉思：「一周？」
沈致知：「太短。」
江绛：「一个月？」
沈致知：「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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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万马奔腾，声势震得沈致知恍惚觉得，自己再近半分就会被乱蹄踏碎，飞至九霄云外。
江绛：「那你说多久？」
沈致知：「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江绛：「……你这是耍赖。」
沈致知：「嗯。」
江绛：“……”
江绛：「你不能要我还我做不到的事。」
沈致知：「怎么算“做不到”？」
江绛犹豫：「……就是，我能力范围之外的。」
沈致知：「那你的能力范围是？」
江绛回得很慢：「……正常的，普通的，大家都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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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几个限定词，拇指在笔尾处轻轻摩挲。
「大家都会的，我不需要你还。」
她轻轻吸气，回复：「……不能要我还违法的事。」
沈致知：「好。」
江绛继续：「也不能要我还……太奇怪的事。」
沈致知：「什么叫“太奇怪”？」
江绛：「就是……正常人不会提的那种。」
沈致知：「哦。那你觉得我会提什么？」
江绛：「我不知道。」
他没追问。
——她……真的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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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江绛小电视台开播了，频道声音又快又密。
他不会……让我去抓老鼠吧？！
沈致知：“……？”
他让我还债，指着墙角的小老鼠，义正词严：“江绛，去！这是你的任务，把它收了！”
我满头雾水，大哥，那是你的远房表弟，你自己不会跟他沟通吗？
沈致知手指微顿，听她在脑海里模仿自己的语气。
“我负责格物致知，你负责知行合一。去吧，用你的一百块砸它。”
“……我那一百块是爷爷给的幸运钱，不是用来买老鼠命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致知咳了两声。
……他怎么就成老鼠亲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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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愈演愈烈：
他不会……让我去他家打蟑螂吧？
他一个人住，冰箱又堆了那么多饮料，他自己肯定不敢打，所以才找我！
到时候，他跳到天花板上，把扫帚丢给我，“江绛，这里，还有那里，快！”
我一边尖叫一边乱拍，不行不行，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这算不算“太奇怪的事”？
算吧？肯定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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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频道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横冲直撞地截断。
“江绛，我们去拍照吧！我肯定给你拍得美美的！”
伊绿扬了扬手里的拍立得，指着日光下的走廊。
沈致知按了按太阳穴。
……她真的不知道。
她那些脑补……
算了。
至少在她的想象里，他们是共处一室的。
虽然那间屋子里有老鼠在开会，蟑螂在巡逻，还有个挂在墙上的他。
……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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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收好纸条，放进书包内袋。
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提什么。
现在这样，每天都能看见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点失落，被纸条上的“两次就两次”和她那句轻描淡写的“知道了”轻轻托住，没再继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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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末，学科竞赛在他们学校举行。
今天需要把座位清干净，布置考场。
沈致知早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利落，和其他班干部一起收教具、贴白纸，江绛有时递来浆糊或剪刀。
两人混在人群中，和周围友好互助的同学别无二致。
中午放学，他想帮她搬书——
她和伊绿推着于朗不知从哪弄来的小推车，一趟运去了宿舍，用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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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六过来巡查，见墙上的知识挂图、名人名言等被白纸覆盖得差不多了，点了点头。顺手取下挂钟，晃到了还在教室的他旁边。
“紧张吗？”
沈致知轻摇头，没什么实感。
模拟题做了不少，又在本校考试，除了座位不同，似乎和平时的月考小测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
陆六目光在他脸上稍停：“你要是紧张，我还得想办法安慰你。怪麻烦的。”
沈致知：“……”
“明天带去吃，别空腹考。”
陆六从他的万年休闲裤里摸出一板散着凉意的巧克力，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