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南道砚半月前,白梣正在南渊国内一处小村庄行医施善。为了不让一头白发引人注目,照旧戴上了幂篱,一层黑纱延长至臀,其余人仅能看见模糊身影。
他向好心人家借来方桌,写了张“免费看脉”的牌子,随后安静坐着。
起初无一人上前。
人们大多忌惮“免费”二字,生怕瞧了就得被忽悠着买下天价药材;老人家们虽不在意这些,但他们多不识字,见光天化日下一处黑影,诡异至极,更不愿靠近。
白梣四处行医多年,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心急。倒是那处好心人家看不下去,主动上前让他看脉。
修长的手自幂篱后缓缓伸出,轻轻按压在来人脉搏上,在阳光与黑纱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惨白。片刻后,白梣温润的嗓音飘了出来:“身体很健康,下田锄地时要多休息,谨防暑厥。”
好心人面露喜色,问他不用收费吗?他轻笑两声,只说:“若是你想存些解暑药方,我也可以给你写下,你自己去药房抓即可。”
简单几句话,周围人逐渐放下戒心,纷纷上前看脉。
他就这么一直忙活到日落,将桌上那些农户们执意送给他的干粮水果收好后,便准备寻地过夜,明日继续前往东道砚。
这时,一名老者突然来到他面前,手掌紧抓白梣手臂,嘴里囔囔着“终于找到了”,不由分说就要带他上南道砚。
白梣不明所以,连忙甩开老者的手。
老者愣了一下,这才冷静下来,致歉道:“抱歉,我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你别介意。”
白梣:“......哦。”
老者道:“哦对了!我是南道砚砚主,见你骨骼清奇,有没有意拜入南道砚?”
...白梣默默观摩起来人的模样:大抵五六十岁,些许白发自鬓角处长出,面色虽有些蜡黄,眼神倒是明亮清澈,不像是患有癔症之人。他有欲逃之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自称是南道砚砚主的老者看到白梣灰色衣衫下微微挪动的脚,顿时慌了,“你信我啊,我真的是南砚主!”
于是他说了一大段自证清白的话,比如南道砚建于何时,砚内各个建筑的位置,甚至背了好几段南道砚规。
白梣这才勉强相信他的话,问道:“但是为何要我拜入南道砚?我不过一名医者,要入道砚也是入东道砚才对。”
“因为你是预言中能拯救南道砚的人!”
......
“啊?”
“噗哈哈哈...”槐季没忍住笑出声,轻咳两声后示意白梣接着说。
彼时白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于是南砚主又说了一大段话来解释何为预言:
二十多年前,他偶然在藏书阁中翻到一本前人留下的古籍,书中这样写着:“......南道砚将来定有一劫,源于不渡,终于不渡。”
白梣实在想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那本古籍没有保存得当,其中大多文字早已风化,在那段预言文字下方不远处还写有一段话:“......头戴黑纱幂篱,四处行医施善之人。”
白梣:“......所以?”
南砚主:“所以你一定就是能拯救南道砚的人!”
......这两段话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又是怎么得出他能拯救南道砚这个结果的?白梣简直不能理解,当即转身就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于是南砚主又说了一大段话来证明......并没有,他根本证明不了。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承诺道:“要不这样,你来南道砚,我让你做唯一一位俢药道的师尊,不用修剑,有人受伤了你帮我治一下就行。”
“......”白梣犹豫道:“南道砚可没有我想要的草药。”
“你想要什么?我问东砚主要!”南砚主眼见有希望,当即拍拍胸脯保证道:“只要不是特别贵重的我都能给你要来。你想要外出采药也可以,只要跟我说一声然后准时回来就行。”
去东道砚只能从学徒做起,且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当上师尊;去南道砚直接就能当上师尊,还可以自由外出采药,明眼人都知道该选哪边。
但白梣还是有所顾虑。只见他缓缓摘下幂篱,露出满头白发和绕眼而过的黑色长纱,望向眼中藏不住惊讶的南砚主,无奈笑道:“若是我长这样呢?”
“没关系!南道砚中绝不会有以貌取人之人!”
白梣当然不信,事实也证明这句话不可信。
故事讲完,三人莫名陷入沉默。察觉到身侧槐季心情不佳,白梣有意缓解气氛,问道:“所以在这之前砚主如何向你们解释封我的缘由?”
槐季想了想,“砚主说他不想再去东道砚买药丸了,觉得他们卖的可贵,都是奸商。”
白梣觉得好笑,“也没说错。”
“话说,”槐季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墨术你前面说的好像白医啊,只不过你穿的是灰衣服。”
与黑舌派身穿黑衣四处杀人截然不同,白医派身穿白衣四处救人,医术高湛,且从不收钱,故而受世人喜爱,家家户户都希望有朝一日能遇上白医。
相似之处则是两派皆为单传,唯有一人独守门派。
槐季接着说:“听说当今白医派是一位少女在四处救治,只是很久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反倒是墨术你......难道说,墨术是代她在四处救治?”
白梣闻言,脑海中闪过一名身穿白衣,正对他笑得温柔的少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流,笑道:“是的。”
槐季似乎被这抹笑容晃了神,眼眸闪烁,口中喃喃道:“墨术你...”
“恭喜你啊,槐季。又收得一位学徒。”磁性嗓音响起,两人抬眸,晓山青再次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