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梣摇摇头,走到她面前,卷起医书轻敲脑袋,温声道:“醒醒,别睡着了。”
谢锦织清醒了一瞬,随即破罐破摔似的趴在桌上,哀嚎不已。“都怪师尊讲得太催眠了。”
白梣失笑:“如何能怪我。那锦织是想自己看书还是抄书?”
“……”谢锦织趴着不说话,白梣都要以为她真的睡着了,才看到她抬起头,撇着嘴可怜兮兮地问:“我可以都不选吗?”
白梣笑笑:“不可以。”
“啊——”谢锦织又是一阵哀嚎,可看着白梣那依旧温柔的笑容,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随后慢慢撑起身,妥协道:“那我还是听师尊讲吧。”
白梣低头思索,进宫这半月来谢锦织每日早起锻炼、午后念书,事事听话认真,想来也该感到无聊了。
于是白梣提议道:“过两天我向陛下请旨,一同出宫走走如何?”
闻言谢锦织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但她又想起仇尘的伤似乎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岂不是……
她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女刚站定便喘着气道:“墨术师尊,长公主殿下醒了!”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白梣立刻回答,随后他看向谢锦织,“锦织先抄会书,不识的字就问沧年,如何?”
谢锦织点头:“好,师尊你快过去吧。”
……马车颠簸,前方“驾”声不停,马夫似是比白梣更着急。他一手扶额,勉强稳住身形后,问步摇:“有什么想跟曲依说的吗?”
步摇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直到白梣赶到依安宫,宫女撑伞带他进殿时才说了一句:
“对不起。”
白梣没再说什么,大步走过早已熟悉的路来到曲依寝室外,推门走进。
木窗大敞,微风裹挟着雨水不断洒入屋内,曲依靠在床头,安静地望着窗外浅灰色的天和打在窗棂上再溅开的雨滴。
她听见开门声,缓缓扭头,看清白梣后却忽然一愣,语气里全是不确定:“国……师?”
见曲依真的清醒了,白梣躬身行礼,平静道:“长公主殿下,在下白梣,是前国师的徒弟。此前奉陛下请求……”
“徒弟?”曲依打断他,喃喃自语道:“这样啊,国师离宫后收了徒弟,所以才没回来吗?国师他……”
“你先起身吧,”曲依看向白梣,试探地问道:“国师是否已经仙去?”
白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曲依缓缓看向自己犹如枯柴的双手,苦笑道:“也是,早就过去很多年了,我都这么老了,他想必……”
屋内没有点蜡烛,曲依却好似化作了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泪水划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掌心,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曲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白梣。那双浑浊的眼睛沾着泪,好似清透了几分,却依旧迷茫。
“国师他可有留下遗书,还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希冀,“还是留有什么话?”
和钟平问的一样。白梣垂眸,说了与回复钟平时不一样的回答。
“他说他对不起你。”
曲依愣住了,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中似有星光碎裂开来,她把脸埋进那双枯柴般的手掌中,稀碎的哭声与眼泪随即从指缝间渗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明明,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是我擅作主张要联姻,明明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
步摇低声说:“若是我当初能强硬些阻止联姻,你也不会……”
白梣复述道:“他认为是他当初没能阻止你联姻,才导致你独自在异国受委屈。”
“不是的!”曲依抬起头,语气激动,“是我看错了人,误以为他也对我有意才心甘情愿嫁过去的!是我咎由自取……”
嬷嬷担忧曲依喘不过气,连忙上前为她拍背。而白梣始终站在阴影处,那条绕眼而过的黑纱同样掩盖了他的情绪,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久后,曲依终于平静下来。她再次看向窗外的雨,眼含沧桑,神色木然地将往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