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小梨不以为意道:“今日下雨,墨术师尊又去了依安宫,她定不会独自来这。更何况又不止我一人这般认为,你们敢说你们……”
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谢锦织,仇尘啧了一声,猛地推开半掩的木窗,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脸色骤变的三人。他目光鄙夷,语气冷得刺骨。
“背后议论他人,东和国竟会有这般毫无礼仪的宫女,还真是有失国荣啊。”
三人大惊,赶紧俯身跪地。宫女甲嗓音发颤,连连求饶道:“奴婢们失言!还请沧年师尊恕罪!”
仇尘淡淡瞥一眼哆嗦着不敢吭声的另外两人,问:“谁是小梨?”
其中一人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彻底没了方才的刻薄轻慢。“奴,奴婢知错!请沧年师尊责罚!”
仇尘本欲让谢锦织来决定,可扭头四目对视之际,只见谢锦织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并无追究之意。他皱了皱眉,朝小梨冷哼道:“自行去领罚,此后我不想再看到你,明白?”
“是,奴婢明白……”
看着两人把小梨带走后,仇尘扭头看向谢锦织,后者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抄书。他便没再说什么,继续翻起那本游记。
“谢谢你。”
一声道谢,突如其来,又轻得似窗外渐小的雨。仇尘愣了愣,见谢锦织并无异样地抄着书,脸上看不出什么,又把眼神收了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书房中沉寂下来,只剩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声。忽然,仇尘神色一凛,立刻丢下游记望向依安宫方向。
是白梣体内的念灵产生了灵力波动,却并不是附身,而是……
谢锦织听见声响,抬头刚想问怎么了,结果只看到窗外闪过一道残影,而仇尘的身形早已消失。
原来曲依冷静后,白梣向宫女询问过钟平何时赶来,却得知因宫外突发命案,钟平正与官员们商议对策,一时半刻赶不过来。
于是白梣和曲依聊起过往,话头自然而然转到幼时的钟平上。
“钟平小时候啊调皮得很,就喜欢到处跑,又总要拉上我,跑累了就喊着要我抱。”曲依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怀念。“对我来说,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陛下同我说过,他一直把殿下视作母亲一般看待。”白梣接过嬷嬷递来的茶,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声道:“他也一直很担忧殿下……”
白梣没把话说明,但曲依还是听明白了。她苦笑一声,抬眸看向远方,“他是个好孩子,我让他费心了。”
“我曾有过一个孩子。”
“我也想过留下,只是后来我想……他连我都不爱,又怎会爱这个孩子?”
曲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得那般哀伤痛苦。一旁的嬷嬷终是情难自已,偷偷抹起眼泪,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所以孩子尚在腹中时,我亲手杀了他。”曲依双手弓起,像是捧着一个小碗。“用一碗凌霄花酒。”
“我时常在想,若是当初没选错人,若他父亲不是那多情之人,孩子或许会诞生在一处有爱的家中,哪怕母亲不是我也罢。”
曲依的眼泪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流得够多了,如今早已哭不出更多,只剩干涸的眼眶泛着微红。“偶尔也会想,孩子会不会怪我?怪我把他杀了,怪我没让他活下去……”
白梣眼前忽地闪过一道蓝光,是念灵自主从他体内钻出。那淡蓝云团周身泛着一层光芒,跌跌撞撞地朝曲依飞去。
白梣原以为念灵执着的是李嫂的死,或是李嫂遗弃了他。
如今看来,念灵执着的是李嫂为什么杀了他。而有着相似经历的曲依给了他回答,执念终于化去。
屋外传来吵闹声,宫女们惊慌道:“沧年师尊还请止步!长公主殿下的寝室不可擅闯!”
仇尘喝道:“我是要找墨术师尊!”
“那也不可——”
下一瞬,白梣带笑的嗓音从屋内传来,“长公主殿下授意了,让他进来吧。”
仇尘也不管那么多,一把推开门,与朝他微笑点头示意的曲依四目相对。然后他看到念灵飘到曲依身边,摇摇晃晃地绕了一圈,身形便开始逐渐消散。
仇尘躬身行完礼后,看向一旁安静观望的白梣,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白梣尚未开口,曲依忽道:“咦,这是什么?”
两人心中一惊,猛地朝曲依看去,只见她那双浑浊的眼中竟倒映出正消散中的蓝色云团身影。
嬷嬷怕曲依是又陷入了痴傻状态,慌忙道:“殿下,那里什么都没有啊,您怎么了?”
曲依好似没听到嬷嬷说话,依然看着念灵,慈笑道:“原来如此,你要去找妈妈了。嗯?谢谢我?好好,也谢谢你,好孩子。”
说完,她挥手,念灵散去。
仇尘缓缓扭头看向白梣,神情呆愣,眼中满是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