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第五圈时是晚上十点钟。
林霁还在读高中,应当不会做太晚的深夜兼职,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家了。
杜景在考虑了整整五圈后,最终决定回去再看一眼。
甚至连天衣无缝的借口他都已经想好了。
小卖部的门口是靠墙摆放的老年活动器材,杜景借着夜色藏在墙角里,深呼几口气,对着被画满了涂鸦的脏兮兮的墙皮道:
“阿姨,非常抱歉,我没找到赵鹏峰的家在哪里,这份试卷我可能送不过去了,能否拜托阿姨让林霁同学帮忙送一下?如果不方便,我再拜托老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第一遍练习,语气还算过关,只可惜天色太晚又没有镜子,看不到面部表情。
不过还是有些僵硬,为了避免待会忘词,杜景决定多练习几遍。
“阿姨,非常抱歉……”
“阿姨……”
“阿……”
小卖部老板终于忍无可忍,提着个锄头冲了出来。
杜景板着脸,神色不动如山,脚下拔腿就跑。
每一场演习都不是无意义的。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说的就是杜景现在的心理状态。
他终于再次站到了林霁家门口。
他做了许久准备,正打算敲门,忽然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什么时候给妈带个女朋友回来?”
“不是吧妈!我才17.5岁,就已经开始催对象了吗?!”
林霁很快洗好了碗,顺带将厨房的地拖了一遍。
赵淑敏也不着急进屋睡觉,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儿子聊着天。
“妈就是好奇。你这成绩妈也不指望你考清北了,成绩不期望,总得在别的地方给妈留点念想吧。”
林霁蔫了吧唧的说:“别了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儿子现在正处在苦涩的单恋中呢。”
赵淑敏没当回事,青春期时谁没几个春心萌动的暗恋对象。想当年她上高中时见一个爱一个,但凡说过话异性,只要长得好看些没有不被她喜欢过的。
“加把劲啊,主动出击,当年你爸就是这么追我的。”
“我爸和我吹牛是你追的他,你们两个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里头和睦温馨,而此时一门之隔的外头,剩下的三张试卷彻底在杜景手中皱成了废纸。
不该回来的——杜景这样想。
*
国庆七天,林霁做了六天兼职。到了带妈妈体检的日子,最后一天向店长申请了休假。
郑淑敏出行时需要借助轮椅,仅靠拐杖没办法支撑长时间行走。
林霁轻车熟路地推着妈妈的轮椅下楼,准备到小区门口打车去医院。路过小卖部时,看到门口拴了条大黄狗。
他有些疑惑,记得小卖部的老板王叔并不养狗啊。
“王叔怎么突然想起来养了只狗?”
他熟练的打招呼。
“嗷!你说你说这个啊。”王叔说起这件事便满脸愤慨,“最近不是有许多变态吗,前几天晚上还真被我遇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一直绕着小区转,还在我小卖部门口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不就让我老伴儿把老家的大黄带过来了,有它在我安心。”
林霁打了个寒颤,心想我长这么帅气又好看,有变态来了一定要小心啊。
他带着妈妈打车来到了海城海大第一附属医院,这是海城最好的三甲医院,即使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
由于郑淑敏去医院的频率很高,二人早已成了这家医院的常客。林霁熟门熟路的挂号,在相应的科室门口一一等待检查。
杜景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来自助打印机取报告,就看到了母子二人在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一幕。
是的,杜景住院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晚回去时三魂七魄丢了一半,过红绿灯时也魂不守舍。就这样晃晃悠悠的闯了红灯,被直直骑过来、来不及躲避的外卖小哥剐蹭到衣服,摔倒在地上受了点擦伤。
杜景没什么反应,但是把外卖小哥吓得不轻。对方连连道歉,一会儿要送他去医院,一会儿要借钱给他凑医药费,就差给他跪下了。
杜景深知这场交通事故错误全在自己,把撒掉的外卖、对方可能会被被罚的钱、短暂的精神损失费,全部赔偿以现金的形式塞到了对方怀里,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他也不是不在乎自己身体的人,当即挂了急诊。
“真的很疼,我起不来,需要住院。”杜景说。
现在只有医院能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既然是治病的地方,治个相思病问题不大吧?
医生看着对方再晚来一会儿就要愈合的伤口,又看着新鲜出炉的报告上对方健壮得能立刻去跑三千米的骨头,欲言又止。
“检查是没什么问题的,确实身体不舒服吗?”
“是的,很不舒服,现在甚至有些犯呕。”
心痛的真的想要吐了。
虽然检查没问题,但病人明确告知有严重不适,即使他是行医许多年的医生也不敢妄下结论。
“既然这样,那住院观察几天,再做些检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