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烛火暖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白晔把膏脂盒子收好,感受着怀中人——那位刚刚经历极致欢愉、此刻正情不自禁地用手臂虚虚环着自己脖子,依旧坐在木桌上,身体还陷在生理性轻微战栗中的将军——南宫月的喘息声就近在耳畔,温热而潮湿,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将军鬓边几缕垂下的发丝,随着他平复呼吸的细微动作,轻轻蹭着白晔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白晔的心尖也跟着那痒意颤了颤。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拢了将军肩头那早已滑落、露出大片肌肤的衣衫,仔细地重新拢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也更怕将军真着了凉。
“闭啥眼啊,我又不是不让你看。”
白晔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情-欲最浓时,将军趴在他耳边,从唇缝间泄出的、带着笑意的气音。
那时他羞得根本不敢睁眼。
如果我是修道的,今晚我修的无情道心就彻彻底底地死了。
白晔木木麻麻地想,感觉自己的神魂一半还飘在云端,另一半却已经沉甸甸地落回了胸膛,被一种饱胀而酸涩的情绪填满。
过了一会儿,南宫月慢慢缓过劲来,环着白晔脖子的手臂稍稍松开,支起身子,微靠在背后那个白晔自己打制的书架子上,长腿依旧随意地垂在桌边,静静感受着身体里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
他脸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餍足,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然而,云-雨方歇,风云即来。
南宫月从来不是沉溺温柔乡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条理,开始干正事。
“白晔,元宵那天,谢谢你。”
他开口,目光转向白晔,语气是难得的真诚,虽然简短,但分量十足,表明他是真真切切领了那份情。
然后,他用下巴淡淡地指了指那个他刚进窗时就随手丢进来的、大半人高的刀型包裹。
“喏,这是谢礼。北狄的弯刀,品质不错。”
他就这么浑不在意自己身上衣衫还松松垮垮,这里漏一线锁骨,那里露一片胸膛,仿佛刚才的旖旎和此刻谈论的正事可以无缝衔接。
北狄的弯刀……我的天……
白晔看着那包裹,心头一跳。
自己这小小的未烬轩,真要被将军变成私藏兵器的库房了?
这要是被陛下发现……
他简直不敢想。
看来日后更要小心翼翼,万一哪天陛下兴起查办,这些都是谋逆的铁证啊。
并且……其实……将军你已经谢过了。
白晔在心里默默地想。
对他而言,将军方才的允准和短暂的沉溺,已是远超任何物质馈赠的答谢。
但他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感觉,如果让将军知道,自己将他那份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的感激,与眼下这肌肤之亲联系到一起,将军估计会气得跳脚,觉得他一片好意被亵渎,简直是喂了狗。
不过对白晔来说,南宫月能记着这事,并且郑重其事地给出谢礼,这的的确确已经足够了。
这证明将军将他放在了需要认真对待、有来有往的位置上,哪怕这个位置依旧模糊而微妙。
他从不奢求将军属于他。
他深知云泥之别。
一年里,若能拥有十二个这样的夜晚,能见到将军卸下-部分心防的真实模样,对白晔来说,已然感觉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何况如今,将军竟亲口应允了他想要他的痴念……
这在白晔的理解里,几乎就等于默许了他可以去爱他,哪怕这种爱是寂静的、见不得光的。
虽然将军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但在白晔心里,他自己早已彻头彻尾、从身到心,都是将军的人了。
这份卑微的归属感,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力量。
他看着那个随意靠在书架上的身影,心中一片酸涩的柔软。
“白晔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小忙而已,将军无须挂齿。”
白晔压下心中的波澜,朝南宫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南宫月将松散的衣袍整理得更妥帖些,再用簪子替他重新束好头发——
毕竟他知道,将军一会儿还得悄无声息地返回府中。
但南宫月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这点小事他自己来就好。
他的动作确实利落得很,手指翻飞间,层层叠叠的衣袍很快恢复齐整,腰带束得一丝不苟,转眼间又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南宫月,方才桌上的慵懒风情被尽数收敛,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梦。
“那,”
南宫月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抬眸看向白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诱惑弧度,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票大的?嗯?”
哎?
白晔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受宠若惊。
他觉得,将军肯让他参与计划,这就是对他能力最大的信任和肯定,远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激动。
“好处少不了你的~”
南宫月见他愣神,又添了一把火,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一把北狄的匕首,极佳上品,怎么样?”
他边说边用手指绕了绕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随即从桌面上拔出那根玄铁发簪,手法娴熟地将头发重新束得干净利落。
“但凭将军吩咐!”
白晔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将军这又是弯刀又是匕首的,难道真是直接去打劫北狄使团了?这手笔也太骇人了。
“好。”
南宫月见白晔答应得如此干脆,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心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眉眼弯弯,比之前刻意调度的表情要真实生动得多,显然对白晔的态度十分满意。
“计,我已想好。”
南宫月说着,甚至没有回头,手臂径直向后一探,精准地从白晔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工部物料则例》,正是他上次来时翻阅过的那本。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里取东西一样,看得白晔又是一愣。
南宫月将书页“哗啦”一声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然后将其转向白晔。
几个古朴的大字赫然映入白晔眼帘。
白晔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个字上,眼神闪烁了几下,迅速思索着,几个呼吸间,脸上便露出了恍然明白的神色,不禁低声赞道:
“将军……好计谋啊!”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钦佩与了然,郑重道:
“白晔已明白,将军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