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其实并未存了与阿史那·咄吉同归于尽的心思。
在两人坠出崖边的瞬间,他手腕猛地发力,体内真气奔涌,只听“锵”的一声清越鸣响,“流光”长剑竟被他以万钧之力,硬生生插-入了陡峭崖壁的一道石缝之中!
剑身深深没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剧烈震颤着,却堪堪稳住了。
南宫月整个人便凭借这柄神兵之力,惊险万分地悬吊在了半空之中,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然而,令南宫月万万没想到的是,被他一同拽下悬崖的阿史那·咄吉,在如此急速坠落的惊变之中,竟展现出了狼王般的惊人的求生本能。
就在南宫月挥剑插崖、身形微微一顿的刹那,阿史那·咄吉手臂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了南宫月的左脚踝!
两人顿时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同悬在了这绝壁之上!
“放手!”
南宫月厉声喝道,悬空的身体难以发力,他只能不断屈起右腿,用脚狠狠踹向阿史那·咄吉的手臂、头颅、肩头等处,试图震脱他的钳制。
然而,阿史那·咄吉灿金色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直勾勾地仰视着上方的南宫月,任凭他如何踢打,那只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甚至抓得更紧!他绝不会让南宫月独自逃生!
“大可汗!!”
“快!速来救汗!!”
“大汗!坚持住!我们来了!!”
崖顶,反应过来的北狄士兵发出了惊恐而焦急的呼喊。
他们潮水般涌到崖边,手忙脚乱地将备好的绳索飞速垂下,好几根绳索立刻荡到了阿史那·咄吉触-手可及的地方。
与此同时,已然到达安全地点、正回身眺望的卡普和白晔等人,也清晰地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的将军,正悬在崖边,脚下还坠着一个致命的“累赘”!
“师父!!”
卡普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白晔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掌瞬间沁出冷汗。
阿史那·咄吉紧皱眉头,额头上因用力而沁出细密冷汗。
他多久没有如此真切地直面死亡,将性命系于这方寸之间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奋力抓向最近的一根绳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救命绳索的前一刹那!
他忽然感觉到上方的南宫月停止了攻击他。
阿史那·咄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南宫月正低头看着他,脸上竟漾开了一抹格外纯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清澈笑容。
那笑容在如此生死关头,显得如此诡异,如此不合时宜!
阿史那·咄吉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不好!南宫月这样笑,准没好事!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好弟弟,再见啦。”
南宫月带着那抹纯净的笑容,轻声说道。
一起死吧!!
随即,在阿史那·咄吉以及崖顶所有北狄士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南宫月握住“流光”剑柄的手,竟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
“不——!!”
阿史那·咄吉的惊呼与崖顶北狄人的骇然尖叫混杂在一起。
“流光”依旧死死地钉在崖壁之上,微微颤动。
而失去了唯一支撑的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两道的弧线,加速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笔直地坠落下去!
“希律律——!!!”
对岸的乌啼亲眼目睹了主人松手坠崖的一幕,它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泣血般的悲鸣,四蹄疯狂地刨抓着地面,却再也无法触及那道坠落的身影。
“将军!!”
“师父!!!”
卡普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宫师父最终的谋划,竟会是如此决绝的选择!
白晔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扩散,其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他其实早已隐隐约约有了这个感觉。
从他在卡普马背上回望,看到将军义无反顾冲向崖顶的那一刻起,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如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确实是南宫月,是“银流光月”,智计百出,算无遗策。
但他也是那个……从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不要命的南宫月!
白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揪起,随着那道坠入深渊的玄色身影,一同沉-沦。
血液瞬间逆流,冲得白晔四肢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将军那不断下坠的画面,在反复撕扯着他所有的感官与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