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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十四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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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看在那几晚哼曲儿的份上,也看在他们马上就要去揍他叔父手下最忠心最讨人厌的哈尔巴拉老狗的份上。

他之前偷偷往料桶边撒的、让马儿有点拉肚子的草籽,今晚……就先不加新的了吧。

前两天故意弄松的两副马鞍子……也懒得再过去捣鼓了。

就指望着这些被南宫月领着的大钧人,能结结实实给他叔父的精锐来个狠的。阿史那·咄鲁那老东西最好被气得跳脚,多死伤些他的宝贝兵。

至于南宫月……

咄吉小身子一翻,把后背丢给跳动的篝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柴堆的黑影里,像块没人发现的小石头。

小脸蛋上偷偷地扯出一个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感觉的笑弧。

这个稀罕又不那么碍事的傻家伙嘛……先留着看看,也挺好玩的。

……

篝火暖光照着营地中-央,人影长长短短地乱摇。

阿史那·咄吉还赖在柴垛边黑咕隆咚的地儿,嘴里那根狼尾巴草早给嚼透了,干巴巴的渣子刺舌头。

他眯缝着那双亮灿金眸子,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死死盯住营地那头。

那边,南宫月站在他那匹青灰色的“月落”旁边,旁边还停着那匹神气漂亮的大黑马“夜半”,以及它的主人——那个白头发、被他在心里偷偷叫“白毛”的大钧年轻将军。

南宫月脸上有笑。

不是平时那种完成任务似的稳当笑,也不是指挥人时那种硬邦邦笑,是懒洋洋的、快活自在的那种笑。

手里捏着几片绿油油的鲜嫩阔叶子,一遍遍喂给夜半吃。

那匹平日里瞧着不好惹的大黑马,老老实实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胳膊肘。

白毛就懒塌塌地靠着夜半,手搭在马鞍上,歪着头笑着跟南宫月说话。

火光一跳一跳地,晃过白毛挺直鼻梁和噙着笑的嘴角,那白晃晃的头发丝在火光里漂着一层光晕,显得怪不真实的。

白毛笑吟吟地回着话儿,有时点头,有时抬手指点一下,两个人挨一块儿,那股熟稔劲儿,插不进半根针去。

嗯,要去揍那老家伙哈尔巴拉了,南宫月这傻人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去找这白毛搬救兵。

咄吉心底冷嗤。

哈尔巴拉·巴尔思,叔父阿史那·咄鲁麾下最死忠、也最让人后槽牙疼的疯狗大将。

光靠南宫月手底下那点子擅长偷摸敲闷棍的斥候兵,想咬断哈尔巴拉·巴尔思护着的“苍狼牙”补给线?

不够塞牙缝!

加上白毛这带来的上千轻骑,才算有本事撕出个大窟窿。

这步棋,不算笨。

不过这白毛嘛……哼,第一天见面就让他给唬住了。

咄吉眼前又冒出初遇时白毛跳下马朝他走来的样子。

白毛那双桃花眼扫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假哭要被他戳穿了!这人的眼睛精得像狐狸,可白毛却没告诉南宫月自己是假哭。

为啥?是觉着小破孩哭不哭的不要紧?还是另打着啥主意?还是……不想惹南宫月心烦?

咄吉觉得,最后这点最靠谱。这家伙护着南宫月,护得贼明显。

不过为了保险,后来他再也不假哭了。既然被识破,再演下去又累又危险,让这鬼精的白毛更盯着他就惨了。

于是他就老老实实演一个“被好吃好待着,就慢慢不哭了、变坚强了”的小俘虏。

果然!

没过几天晚上分干粮,南宫月那蠢蛋儿,一副欣慰无比的蠢样儿,拍着他肩膀,用狄语憋出一句:

“咄吉,你变坚强了,真行!”

那句话噎得他差点把嘴里的面饼渣子喷-出去。

阿史那·咄吉强压下翻白眼的本能,把头往脖子里一缩,哼哼了句“唔……”,心里骂骂咧咧堵得慌——被汉人的少年将军真心实意夸“坚强”?简直比骂他还难受。

害他那块饼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一点味儿都没尝出来。现在想着南宫月那个真诚又蠢兮兮的表情,他还是腻歪。

叼着小草棍的咄吉眼瞅着远处那两个家伙,南宫月轻笑着给白毛的大黑马喂叶子,心里头像被小爪子胡乱挠了一把似的焦躁起来。

是啊,焦躁!

好一股子没来由的、让人浑身不得劲的烦闷,好像被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心口上啃着痒痒,又急又恼,偏抓不着。

他们叽叽咕咕什么呢?

大钧话在他耳朵里就是炒豆子蹦,噼里啪啦啥意思也不懂。

只看见南宫月眼里也全是光,白毛脸上笑开了花,俩人亲热得像一个人。

他烦透了,要是能听懂汉人们说话该多带劲啊!

不光为了现在能弄明白他们为啥乐得见牙不见眼,更为了……为了以后。

他可是要夺回王座、找叔父算账的。

懂了大钧话,不就能听到更多秘密?知道他们有多少兵,怎么打,头头们啥德性?这不正是以后用得着的武器么?

大块大块的金子般的消息,就在他们平常说的话里头掉渣儿。

现在?他就是个睁眼瞎。

只能傻站在墙外头,瞅着墙里俩人眉来眼去说小话儿!

真气人。

他憋着火气,“呸”地把嘴里嚼得稀烂的草渣滓吐得老远。

金色眼珠在暗地里咕噜噜冒鬼火,死盯着篝火边那一对跟别人不是一个圈里的影子。

他心里头那个模糊的小念头,蹭蹭地变硬变亮了。

因为阿史那·咄吉的金亮眼珠看见,俩人总算喂完了夜半,可还没分开的意思,反而凑更近了,嘀嘀咕咕继续说着,南宫月点着头听,白毛还伸手笑吟吟地比划了两下,篝火把他俩的影子烫在一起,分不开谁是谁的。

他知道。

他知道南宫月喜欢那白毛。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喜欢,是春天草场上,最强壮的小公马围着最漂亮的小母马打转儿,又蹭又叫,只想挨着它不让别的马靠近的那种喜欢。

他看这事倒透溜!

南宫月瞅白毛那眼神,就那样的,明晃晃的。

那天一-大早南宫月出发去接白毛的情景,就是铁证。

那天营地还黑乎乎的,没几个人醒。

他睡得浅,就被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闹醒了。

睡眼惺忪地一探头——嚯!只见营火都成了灰沫子了,就剩点子暗光。

南宫月蹲在他的“月落”身边,拿块湿布,正一遍又一遍,贼仔细、贼用力地擦洗它那身青灰毛。

那劲头儿,跟要把它擦得照出人影似的,水都换了好几盆。擦到最后,天刚蒙蒙亮,那匹马儿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油亮亮的,肩上那块白毛像初雪一样干净。

月落自个儿都让伺-候得有点懵,甩着尾巴喷响鼻。

自己揉着眼睛,心里嘀咕:南宫月这傻子又犯啥毛病?大半夜不睡跟匹马耗?就算去见天狼神也没见过有人提前这么收拾啊?

直到后来南宫月收拾利索了,骑得整整齐齐出去——瞧他路上那背挺得笔直、一个劲儿往前头望的模样!再看他瞧见白毛从远处出现,声音都亮了一截:

“柿子,这里!”

——咄吉这才明白!

原来不是犯病,是去见这白毛啊。

那白毛对南宫月……也有那么点子意思!不过白毛更像个纯热乎的傻白狍子!

白毛看南宫月那眼神儿也不一样,里头装着信赖,装着赞许,装着那种一起打过架扛过刀的铁交情,可底下还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亲热劲儿。

白毛会笑话南宫月给自己这北狄小孩儿梳发辫的技术太差,可眼神里头全是热乎笑意;在南宫月被他惹得脸皮烫耳朵尖的时候,看他一眼,桃花眼底那点光也晃晃悠悠地跟着亮堂;还有夜深围火啃干粮时,他自个儿那份看着油水足点儿的肉脯,悄没声儿就推到南宫月那块硬饼子旁边儿……

但白毛那喜欢里,好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好兄弟”、“最铁死党”的毛皮被子,他自己还没醒透呢!更像只掉进南宫月暖窝里的傻鸟,晕头转向地被那股暖流泡得舒舒服服,还没寻思明白这暖乎气打哪儿来的一模一样。

“哼!”

阿史那·咄吉终于憋不住,他在原地抱着个小膝盖,金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儿的新虫子,小脸上挤出一个又得意又挤兑人的怪表情:

汉人真没劲儿!绕弯绕得累死个人!哪比得上我们胡人爽利!

在草原上,看对眼了喜欢上了?

扯开嗓子围着毡房就能唱起最响亮的歌,送上亲手打来的最肥美的野羊烤鹿,围着篝火就能牵心上人的手跳舞。

喜欢就是喜欢了,跟太阳月亮一样明明白白!

一切都坦荡如辽阔天空和呼啸长风,何须这般猜来度去,欲语还休?

他看着火光边上两个几乎头碰在一堆说话的人影,只觉得他们这样子……又磨叽,又好笑,简直蠢透了。

真磨叽。

阿史那·咄吉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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