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一阶阶踏上高台,银发如瀑飞扬,那双桃花眼万丈秋晖映照,流光溢彩要点燃尘寰。
少年得志的飞扬意气混着沙场洗练出的沉毅凝华,初淬之刃,光华夺目。
他撩起衣袍屈膝而跪,脊梁挺拔如出鞘青锋直贯云天。
赵衍的目光深深攫住他,那眼神交织着欣慰自豪,更翻涌着对未来的浓浓期许。
高台上下,万籁如凝,静待此刻。
“金曦,”
帝王开言,声缓而重,字字千钧,
“朕,曾与汝有约。今朝夺魁甲等,便以此物——践诺。”
金曦的心重跳一下,他倏然抬眸,视线撞入御座上那亦君亦亲的长者眼中。
赵衍侧首微颔。
冯敬低眉垂首,无比郑重地捧过一个通体黝黯的狭长玄色刀匣,小心翼翼地行至御前。
无数目光灼灼,刹那汇聚此匣。
赵衍竟缓缓离座,他步下御阶,玄氅曳地,径至于金曦身前咫尺。
帝指轻颤,几为难察,抚过刀匣粗砺肌理,眸中似有万千洪流波光闪动,最终凝固为无边瀚海。
“此刀,淬名‘黯尘’。”
帝音不高,却挟裹金石裂云之威,直灌每人神魂。
“乃昔岁天工隐炉大宗师,并尔曾祖父金瀚老侯爷费三载星辰,采北海玄母、西山寒精,引地火淬炼,终得此神兵。刃成之日,光华自隐,锋锐敛髓。轻挥可断流水,劲发能黯浮尘。”
帝眸悠远,穿透韶光,
“自尔父逸羡执掌永安侯府帅印,此刃便随其南荡烟瘴,北破狄寒。痛饮寇血无数,亦护我大钧山河——万千疆土,万万黎庶!”
帝音暂歇,眸光如渊如炬,沉甸落于金曦年轻眉宇之上:
“逸羡去后……此刀……”
赵衍喉头微滚,续道,
“由朕亲御封存。这些年,你,明请暗求缠了朕多少回……”
赵衍唇角倏尔勾起漾满温情追忆的纹路,
“朕并非吝宝,只是……时候未到。神兵有灵,非主不侍。它蛰伏多年,只为待一日,待一人,真正能镇其锋锐之狂性,承其如山之血魄,当得起它镌刻的英魂烈志——以及万钧未来!”
赵衍指屈张,亲手缓缓打开了刀匣。
匣中之刀,静静躺在深紫丝绒衬垫上。
刀鞘是比刀匣更深沉的玄黑,通体黯黑几欲吞噬光线,整刃弥散着渊海无底般的内敛,熔铸了百代沙场铁血、万重刀锋幽鸣之力,尽数封藏于这极致的“黯”中。
“如今,”
赵衍之音开天辟地般斩钉截铁,
“天时至矣。”
他双手捧起刀匣,郑重地递向金曦:
“金曦,上前,接刀!”
金曦胸腔内翻江倒海,万般炽烫情感被他死死压下,他伸出双手,触到了刀匣冰凉的边缘,稳稳牢牢地将其接过。
重量,比他想象中更沉。
不仅是玄铁寒铜的重量,更是永安侯一脉百年的血战、牺牲与守护的重量,是父亲金逸羡未尽之志的重量,是舅舅赵衍殷切期望的重量,也是他自己立誓定幽州的重量。
他捧匣而立,沐浴于泼天秋阳之下。
黯尘静卧无声,似与他血脉共振。
金曦垂首,灼灼目光锁住匣中的沉寂神锋。
蓦然他倏地昂首,眼神穿透高台万人,直刺遥遥天际——那片霜雪铁血、烽火未熄的北疆山河。
旋即疾转,眸光似骄阳融金,轰然撞向御座之上的君王与舅舅,朗声开口,清越声音回荡在秋日猎场上空:
“臣,金曦,谢陛下隆恩!必执此‘黯尘’,承先父之志,守大钧之疆,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此刀之名!”
言罢,他捧着剑匣,深深一揖。
赵衍凝望着眼前傲立、光芒难抑的外甥,望着那柄承继血魂的黯沉刀匣,眸底最后一丝岁月怅惘悄然融尽,化为浩瀚无垠的欣慰期冀。
天子抬手虚扶:
“壮哉!朕,拭目以待!”
礼乐再起,万钧潮涌,恢弘盖世。
台下万马齐喑的静默瞬间爆发,欢呼万岁如海啸天倾,惊得远处林海为之撼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