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放下书包,去了厕所洗手。
“妈,怎么把豆豆接回来了?”秦狸问她。
金舒刚做了美甲,这会儿正忙着欣赏,随口解释道:“前几天,小鱼打电话给你爸,说她去子晨家里跟豆豆接触了一段时间,已经不害怕了,让你爸回来的时候去把豆豆接回来。”
金舒感叹:“哎呀,真是可惜我这辈子没生个女儿,啧啧,多贴心啊。”
“先前你对人家出言不逊,人家都没记恨在心,还勇敢地克服心理障碍就为了能让你和你爸关系不那么僵,让你开心。”金舒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处来,“你倒好,冷言冷语针锋相对,真想不明白我这么大方宽容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么小心眼的儿子。”
说完,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坐远了些,像是不想挨着他。
秦狸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情绪,下颚线紧绷,伸手摸着豆豆柔软的毛,一言不发。
游鱼洗完手出来。
秦狸忽然开口叫住她,“游鱼。”
她抬头看过来,圆澄澄的眼睛一片清明,平静如水。
那一瞬间,他原本想好的话,突然没了底气说出来。
“……吃完饭,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他飞快移开眼。
游鱼轻“嗯”一声。
这段时间下来,她早已没了刚来时的局促不安。
尤其是那晚爆发后,她心态彻底变了。
对秦狸,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唯恐他不高兴挑自己毛病。
因为她发现,他根本不值得。
对于一个本就看不顺眼的人,想挑毛病再简单不过。
想明白这一点,游鱼对秦狸的态度,从原本的敬而远之变成了如今的退避三舍。
她不太饿,随便吃了几口,就跟秦和匀、金舒打了招呼,上楼了。
等她房门关上,秦狸放下碗筷,目光看向秦和匀,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爸,我想知道当年你在泉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和匀和金舒对视一眼,都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秦和匀道。
秦狸抬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坚持:
“爸,妈,你们别再把我当小孩了。我是你们儿子,我有权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和匀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阿狸,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和你妈妈。我们做父母的,确实有很多地方不称职,但我们的初心,一直是想保护你,不让你跟着担心。”
“当年公司正处在关键时候,我开车去泉林出差……”
后面的话,秦狸听得有些恍惚。
等他再回过神,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颓丧地坐在电竞椅里,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正心烦意乱,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狸起身去开门。
游鱼站在门外。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眼神下意识地躲开。
见他不说话,游鱼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你不是有事要说?”
秦狸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侧开身,把门完全打开,用眼神示意游鱼进来。
后者站在门外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
游鱼纳闷:他眼睛一撇一撇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中风了?
僵持几秒后,秦狸先败下阵来,声音放轻:“进来。”
游鱼不情不愿地走进去,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没有四处张望,安安静静等他开口。
秦狸知道她烦自己,也不多废话,径直走到零食柜前,伸手一捞,清空一整格,怀里抱着一堆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些,给你。”
说着,他伸手,把怀里的几大盒巧克力一股脑儿全塞她手里。
站得近了才发现游鱼原来那么小一只,他低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游鱼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巧克力,又抬头看他,伸手全部推了回去:“我不要。”
秦狸一下子急了:“为什么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没有为什么。”
“不行,你必须拿着。”他语气又急又冲,“你平时吃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全是代可可脂,对身体不好。这些都是正经巧克力,对身体负担没那么大,你那些便宜货赶紧扔了——”
话没说完,就被游鱼打断。
她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就喜欢吃便宜货,不行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秦狸,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看不上泉林,觉得我不配待在你家,我没指望你看得起我。”
“但你能不能别这样。”
“一边装作要对我好,一边又往人最疼的地方踩。”
秦狸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不是故意的。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被冤枉的感受这么难受,何况他并不算被冤枉,那些话……确实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游鱼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去:“豆豆已经接回来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你班里那些朋友,别再来烦我了。”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
秦狸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