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被敲门声惊醒,她起身朝窗外一瞥,天色渐暗,她似乎睡了很久。
门外无人,只余地上放着的檀木食盒,里面几碟小菜和一张纸条。
雪月打开,上面赫然几个小字——
“膳食补身,趁热。”
雪月心头一暖,蓝幽不似他表面无情,竟会为她备下饭菜。
她回屋吃饭,饭食清淡却有味。雪月暗叹这个男人不但还会做饭,还做得这样好吃。
饭后,雪月去见了师姐,只是她尚在歇息不便多扰。故而,雪月拾起食盒欲归还于蓝幽。
她是在廊下见到他的。
他坐在角落,手执书卷,目光淡然。雪月走近些,他并没有反应,似乎看得很专注。
“蓝……蓝幽。”雪月将食盒放在一旁,念他名字时有些怯,“多谢你准备的膳食,很是可口,这几日劳烦你了。”
“嗯。”
蓝幽微微侧头看她,月光勾勒着他线条分明的脸。
雪月瞧着这个人比白日更冷了。
她攥紧衣角,鼓起勇气坐到他身旁。她心跳极快,似乎要冲破身体,雪月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蓝幽看着她,然后,将书放下。
“你在看什么书呀?”
雪月强撑一个笑脸,眯着眼睛回看他。他凤眸狭长,睫毛如羽扇微垂,眼底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雪月。”他认真道。
“嗯?”
“你……不必强颜欢笑。”
霎时,雪月脸烫得厉害,好似烧开的水。她不自在地撇过脸,收起了方才那副假笑的样子。开始后悔自己没话找话,想到这里,她紧咬唇瓣。
“不过……”
蓝幽突然开口,说话时声音极低。
雪月立马转头看他,他满脸肃然:“很好看。”
啊——
听到这话,雪月猛地站起身来,意识到不妥大,又立马坐下。她不敢看他,紧捏衣裙,不敢言语。
蓝幽先开口:“身体还好吗?”
雪月疑惑地看向他,她脸上红晕未歇,稍显稚气。
她突然反应过来,蓝幽问的是“灾灵”,才恍然道:“无恙。”似乎觉得回答得不妥,雪月又言,“劳烦你牵挂了。”
本以为自己这番客套十全十美,却不想蓝幽听后身体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动作很细微,但是雪月看到了。
她思索了片刻,反省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但思来想去始终弄不明白,只能再看向他,试图从他眼中寻找答案。
他还是一副淡然姿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面上平静如水。雪月眨了眨眼,试图找出刚才的异样。
手腕一沉,雪月低头,才发现蓝幽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腕。
“你……”雪月抽动手腕,但没成功,蓝幽攥得太紧了。
她只好盯着他,等他的反应。
蓝幽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但很快被压下去。若不是雪月目光灼灼,根本察觉不到。
他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拇指在她雪白的腕上摩挲了一下,才彻底收回手。
“是我冒昧。”他移开目光。
月光下,雪月发现他耳尖有点红。
雪月轻轻抚过被他攥过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突然有点想笑。
“蓝幽……”她歪着脑袋瞧他,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好一会儿没等到回答,雪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但他回应了雪月的目光,温柔道:“你与我,无需那样客气。”
雪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她故作深沉道:“可你于我,也未必坦然。”
蓝幽眸子渐沉,他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不必紧张,只当是寻常朋友闲谈就好。”
雪月抬头扫过他,又仰首赏着今夜的月亮。
明而掩星,圆如白玉。
“你是什么人?”
“散修而已。”
雪月端详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你为何救我?”
“是你,让我救的。”
雪月愣住,想起那天在竹林的景象,尴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是她强行留住他的。
只是,雪月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答。
微风拂面,卷着淡淡竹香与土腥。不远处流萤盘踞,在嫩绿竹叶间穿梭流连。
她将发丝挽在耳后,轻声开口:
“今日同你出游才发现竹林居外竟无人烟。”
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你住在如此偏僻荒芜之地,不觉孤独吗?”
“习惯了。”他声音沙哑。
雪月好奇地打量着他:“你的亲人朋友呢?”
蓝幽指节一颤。
“父母早逝,至于朋友……”他的眼里有一点悲伤,叫人看着心疼,“我没有朋友,一个人惯了。”
雪月伸手轻轻覆在他手上,她能感受到他手掌僵硬,似乎不习惯与人接触。雪月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安抚到他,只在一旁安慰道:
“无妨。往后,有我陪你,还有我师姐。”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蓝幽愣神,望向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静静品味那缱绻笑意。
“好。”
很久很久,雪月才听到这句回复。
其实雪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又何尝不是孑然一身呢?
雪月眸色一沉,她突然察觉周身冷得厉害。那是种彻骨的冰冷,她忍不住打着哆嗦,将自己蜷起。
一道寒气吸引了蓝幽的注意,他回过神看向她,才发现她周身聚满寒气,就连台阶地板都附上一层冰霜。
她的脸苍白得不似活人。
蓝幽抬手覆上她额间,那里冰得厉害。
“灾灵异动。”他开口道。
雪月已听不清他的话,一味抱着双腿发抖。
他强行挽住她的手,嘴里默念一段口诀,从她眉间注入一抹咒法,雪月身上的灾灵被短暂束缚,但寒冷未曾消逝。
蓝幽初次觉得棘手,同时也感慨“灾灵”确实强大,连他的修为也无法压制。
雪月背上一沉,蓝幽将绀色大氅披在她身上,虽暖和了些,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默默扯着大衣。
直到自己被送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雪月惊讶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抱起的男人。
他目光坦然,把自己抱得很紧,一点都不温柔,她几乎是被紧紧困在他怀中。
她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襟,含糊喊着他的名字:“蓝……幽……”
“给你的灵药,需随身携带。”他声音冷冷的,却没有指责之意。
雪月靠在他胸膛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体温。直到被抱进自己房中,蓝幽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把她裹紧。
蓝幽巡视一圈,在桌上看到那个青瓷瓶,给她喂了药。
雪月身上寒意没有完全散去,但比先前好太多了。
屋内烛火摇曳,他坐在床边静静观察她的状态,微光在他身侧镀上一层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