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谛听赠予他的，曾用来锁魂的玉佩碎成了两半。

魂魄归位，叶银啸立刻觉得浑身发冷，头昏脑涨地，还没从方才的撞煞中回过神来。别说有苏时雍觉得反常会担心，他都觉得奇怪，饭摆到旁边来了自己怎么还不醒。

“你是不是中暑了？昨天下午一回来就开始睡，一直到现在。”有苏时雍抱着双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担忧地摸了摸额头，“怎么脸色这么差——也没生病啊。”

叶银啸揉了揉太阳穴：“不，不是中暑。”

“我明明没趴你身上睡，怎么会。”

“……我说之前怎么做噩梦那么频繁，原来是你。”他抄起枕头就要砸，后知后觉手感不对，是瓷枕，才又放了回去。

狐狸干咳了两声，岔开了话题：“梦到什么了？”

“红白撞煞，然后我被关棺材里了。”叶银啸深吸一口气，接着把昨晚的梦都给他讲了一遍，从萧家的萧皖烛到轿子里拳头大的狻猊神像，该有的细节一个没落，“如果是预知梦，那我这辈子肯定还是要死的。”

他扫了一眼碎成两半的玉佩，从储物戒里取了一张红布把它包好，打算找个十字路口埋了。

有苏时雍听完之后脸色一沉：“我去打听了，来的修士确实是叫萧皖烛——那这事就和他就脱不了干系。”

罢了，狐狸这才翻身下床，走到桌边去摆好碗筷：“边吃边说。”

叶银啸起身，拢了拢衣服：“萧皖烛这个人我也没印象，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听了金乌的命令，不再管杀梼杌的事情——你要是不说我也不知道。”有苏时雍淡淡道，“所以萧家的人追杀你情有可原。我更好奇你梦里那个狻猊塑像，祂消失太久了，同为天庭神兽，你就没什么头绪？”

“没有。”

“但你和谛听熟悉，那也不该和他陌生。”

“其实也谈不上熟悉，上次是受朋友所托照料我。”他声音还有些发抖，抬起手随意把头发束好，在凳子上坐下，“但也没说是哪个朋友。”

“会不会是金乌？”

“……他不是只拐弯抹角的鸟，想给我塞保命的东西会直接说。”

有苏时雍端着碗在夹菜，皱了皱眉头：“你说轿子里的新娘是狻猊？好奇怪，狻猊是雄性吧。狻猊是雄性，怎么会当新娘？”

“不知道。”

狐狸又想了一下：“好吧，结婚不过表明所属，搭伙过日子而已。不过你既然被封进了本来是空的棺材里，有没有可能是替死的？”

叶银啸拿筷子的手忽然悬停在了空中，他先是眼睛转了过去，然后才想着可以移动脑袋：“我替他死？不可能，我们的实力差太多了。”

“就因为没法杀了狻猊，所以才要你这个替代品。”有苏时雍眸光一凛，自己大胆的猜测忽然圆上了逻辑，“而且你们都是从天庭下来的，受命于天道，下凡斩四凶。”

“没有动机。”他还是觉得这思路完全不可能，“他不会的。”

“我的意思是，有谁要杀狻猊，但是狻猊不想死，所以推你出来当那个替死的。”

“他们杀狻猊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击中了关键点，凡事总得需要理由。有苏时雍摸了摸下巴，和叶银啸一同坠入了思考。

假设是穷奇和混沌手下的凶兽想要为老大报仇，那大可直接勾结群起而攻之，把九州翻个底朝天，将狻猊的藏身之处搜出来当面对峙，也好过这般令人费解的弯弯绕绕。

继续往下排除，或许是天庭的对立面在作祟，把上头派下来的人都杀了，使得他们丧失百姓的信任，从而动摇统治的根基。但神兽没了还有神官，以武神殿为首的家伙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加之天庭一旦出事，沉睡四方的护法必将苏醒，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有苏时雍放下筷子，下意识地咬着拇指开始思考，目光悬在叶银啸身上，大脑飞速运转着。

那就换一个角度，叶银啸这只貔貅有什么优势？

聚灵而生，天生的灵力充沛，血肉对妖兽有致命的吸引力；八岁便被金乌带上天庭，悉心培养教导，修炼了二百余年，比凡间的貔貅强了不止一点。

“你八字金水旺格，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说法？”

叶银啸正端着碗要吃饭，动作忽然停住了，戛然而止。

“其实我具体什么时候生的记不清了，只有年月日三柱是确定的，单看这三柱金水已经很旺了。”他回答道，“昭哥确实说我命局特殊，但没说具体特殊在哪，也禁止我去深挖命理相关的东西。”

“你不觉得奇怪？”

“不学就不学，死记硬背的那么多，我才不干，会点皮毛差不多得了，我才不想过那种‘被安排’的人生。”

“如果你真是要替狻猊去死的，那不也是被安排的人生？我现在真觉得你那天命是真是假了，金乌犯不着明摆着和天道作对吧，他都不让你去杀梼杌了。”有苏时雍继续道，“说真的，要真是为了黎民百姓要惩恶扬善，大可派武神殿的神官，或是其他骁勇善战的神兽下凡去除四害，何苦差遣喜静好坐的狻猊，何苦命令一只三百岁不到的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