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老师?就为了来看他么,李景川心里打着鼓,可他在她的神色中找不到半点担忧,“你来干嘛?”
这问题是不是问得过于蹊跷了,人都到这儿了,还能是干嘛?纪明禾老实说,“我姑姑知道这件事了,她让我来看看你。”
不是她家人催促,估计她是不会来的,就像在终点时她倒在他怀里,还问他是不是蠢。
高悬的心一下落进深渊,“咚”地溅得五脏六腑都是冰冷的水。
“你怎么样?”她看着他动弹不得的手臂。
怎么样,痛得要命,刚才医生也说了,起码静养半个月,之后愈合期还长。
“就那样呗。”李景川意兴阑珊地垂眼。
怎么了呢,纪明禾感觉到了他忽然落下去的情绪,想想,退开一步去触桌上的保温袋。
想把纪淑芳煲了一早上的骨头汤拿出来,抢先看见桌面治疗单上“清淡饮食”四个大字。
“……”
李景川瞥她突然中断的动作,“你干嘛?”
纪明禾问,“你多久回学校?”
“你管。”一副不想好好说话的样子。
纪明禾有点不爽,“我不管。”
把袋子提回手里,很快转身,“回去了。”
什么啊!李景川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住她,一抬胳膊,眉峰骤然拧紧。
纪明禾听见他刻意压低的痛嘶,又再回头,“让你别动。”
“那你走什么!”说完又抿唇,很快给出答案,“我可能没那么快回学校,但也可能明天就回吧。”
不知道李晴最后会怎么决定。
纪明禾明白了,无论李景川在学校如何叱诧风云,他和蔚心蓝一样困在“孩子”这个身份里。
要听从家长的意愿,无论好坏。
她迟钝地理解他此刻所有坏情绪。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夜溪君,我应该怎么做呢?〕
“快要期中考试了。”纪明禾说。
除了学习她没有别的话好说了?!李景川确认自己在生气,但又不想她这么快走掉,喉咙滚了两轮,低声哼了下。
“很痛啊?”纪明禾靠近,开始研究他的床头铃,“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这倒不必,相比于这个,他更奇怪为什么纪明禾话说一半,眼神屡屡往他的领口偏。
李景川不经意低了下脑袋,随后耳中瞬间嗡嗡作响。
大片大片的绯色染没颈面,纪明禾盯着他,警惕说,“你好像过敏了。”
一只手扭扣子实在是太高难度,李景川放弃欲盖弥彰的想法,佯咳两声,让纪明禾把床摇起来——总不能一直躺着说话吧,怪别扭的。
“摇起来?”纪明禾则完全不懂。
“就是床尾,”李景川教学中,“有个摇杆,你过去就能看到,对就那,把它往右边——”
右边摇不动,纪明禾改向往左边摇,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声响,病床慢慢向上抬升,“疼么?”她看见他额上沁出的汗水。
“嗯。”李景川微微后靠,试图用意志镇压住牵扯处的钝痛。
纪明禾直身,感受到一道算不上友善的目光切在肩上。
回首举目,李晴捏着手机站在病房门口。
“妈。”李景川也看见她,喊了声。
“你的同学?”李晴很诧异,这几天不是没有同学想来看望,但李景川这人她还不了解么,死要那点面子,觉得自己狼狈就不想见人——整天喊疼,大概也是不想去学校。
“是的。”纪明禾肃着脸,“李景川好些天没来上学,老师担心他进度跟不上,就让我过来了。”
她把书包卸下来,蹲着翻找,三本笔记本和一沓试卷如数送到李景川桌上,半点不藏私,“这几天的课堂笔记,还有试卷,错题集。”
“你看看吧,有不会的就问我。”纪明禾说。
李景川向李晴解释,“这我们班第一名,上次月考进前一百的那个。”
李晴略有耳闻,忙把床尾的桌子往李景川面前推,待再看到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便肉眼可间地和蔼起来,“是纪同学?这太耽误你时间了吧。”
“不会。”纪明禾正经道,“明天之后,我会送新的笔记和作业过来,保证李景川住院期间持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