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寂静，

莫向铃在卧室里一直没有睡着。

动静传来的那刻，他像猎豹般在黑夜中睁眼。

上层传来“咚咚”的闷声。

是赤脚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步伐越来越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跑出房间，冲下楼梯……

莫向铃刚掀开被子，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就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被撞的失魂一秒，

慢半拍搂着怀里的人，

“怎么了？”

“有鬼，衣柜里有怪物在盯着我。”只有成年男性巴掌大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乌黑的眼睛神经质地从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莫向铃的视线不自觉的跟随……

诺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两个，

没有人，也没有怪物。

“只是影子而已，”

手掌一下一下的在骨感的后背拍抚着，“小叔不怕。”

环着他的手却更紧了。

“小铃骗人，不是说给我留灯的吗。”

“我给你留了，但是家里停电了。”说着，他伸手按了几下床头的按钮，

灯果然不会亮了。

“我把你送回你的房间，然后等你睡着我再离开好吗？”

莫向铃哄人的声音无比温柔，

但莫绣却不买账，“不行。”

他赖着这床软乎乎暖呼呼的被子不肯走了。“我不要一个人睡，绣绣不要一个人在黑黑的房间里。”

没办法，小叔发病的时候就是那么的任性，像个蛮不讲理的被惯坏的孩子。

莫向铃：“好好好，那就在这里睡，我陪着你。”

莫绣那双和夜一样乌黑的眼睛因为害怕晕染了一层层薄薄的水气，

本身他的骨架整体就比侄子小了一圈，瑟缩着的姿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小只了，

像只家养的美丽小猫，胆小如鼠。

两个成年人的脑袋挤在一只枕头上。

“都快一年了，你还是那么怕黑……我还以为你已经可以一个人睡了呢。”

莫向铃为了给莫绣留更大的空间往边上挪了挪，但身边的人像带着磁吸一样，立刻跟着粘了过来…………

“绣绣才不要一个人睡呢，我永远都不可以一个人睡。小铃可以一直陪着我的吧！”

莫向铃的一颗心脏都被攫住了，呼吸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可以——……吗。”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莫绣毫无察觉的，只一味往温暖的胸膛里钻：

“小铃抱抱。”

莫向铃：……他僵住了。

怀中传来声音：“我又看到怪物了。”

莫向铃顺着他说：“这次在哪？”

乌溜溜的眼睛环视了又大又黑的卧室，“怪物它在……”莫绣捧着莫向铃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在这儿。”

莫向铃瞳孔微微收缩……

“我的身体里有怪物……绣绣害怕。”

莫绣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哭腔。

“怪物会杀死我吗？”

莫绣抬头，一汪星眸干净纯粹的无边无际，无助和恐惧在里面泛滥的没了边。

莫向铃：…………

莫向铃的心都快跟着碎掉了。

他紧紧抱住了小叔，“不会的，你只是病了，病会好。”

“真的？”

“真的！”

眼角的眼泪嵌在了细细的笑纹里：“我相信你，小铃一定不会骗我的！我们拉钩呀……”

小拇指勾起小拇指。

害怕和担忧消失后，人马上就睡着了。

怀里的人翻身过去，只给莫向铃留了一道单薄的背影。

黑夜中的侄子却再也闭不上眼。

过去的一年，每一个黑夜，这个人都在他的身边。

过去是，现在是，

未来，

也必须是。

你不会有事的，我和你都会好好的。

我会一直陪着小叔，

我比你小了几年，所以我能够陪你到你头发白了，牙齿都掉光，直到你——

再也不记得我。

然后，你死了，

在你的土堆旁边，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莫向铃低头在鬓角上落下一个吻，

抱着人，他闭上眼，

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动。

莫向铃醒过来时，

枕边空荡荡的。

他一秒清醒，翻身下床。

客厅大理石地砖上，莫绣赤着脚，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电视里放着新闻。

看到侄子出来了，他淡淡打了声招呼，“睡过头了？”

莫向铃快速整理好表情，“睡过头了，我现在去做饭。”

“不用，我做了。”

小叔心情似乎不错，他很难得下厨。

餐桌上，

“下次还是我来吧。”

“很难吃？”

“不难吃，但我做习惯了，你也爱吃我做的。”

“好。”

莫向铃观察着小叔的表情。他应该对昨天晚上的事毫无记忆了。对于发病时的记忆保留似乎是随机的，也会有比如像之前，他能够回忆起来一些发生的事，但大多数时候是完全不记得的，对于他来说，大抵就像是睡着了做了一场梦。

“今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了，已经请假了，你自己去上学吧。”

“好。”

莫向铃上课时接到了金科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