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内心再坚韧,自控能力再强大,
这种欲望对于感染者来说,
都是统治性的支配,
是完全凌驾在理智之上的原始欲.望。
一滴、两滴,,如骤雨般撒了一身,顺着莫绣的衣领洇湿了整件衣服。
因为看不清,莫绣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记得那种味道。他记得小的时候经常闻到这个味道。
在黑漆漆的地下河里,在坟草遍布的角斗场……
他曾经无数次的浸泡在这种气味中,感受着身边逐渐消失的温度。
莫绣慌了。
“小铃,小铃!你怎么了!”
怀中的人胡乱地抬手去擦他脸上的血,想要堵住那源源不断的热流,却发现根本止不住,
莫绣慌得六神无主。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是老旧卡顿的放映机在脑中跳帧,“不要死,别丢下我啊…”
“…别丢下绣绣一个人。”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嗓音已经低沉的完全偏离了原本的声线,
莫向铃不轻不重的在后颈位置捏了下,怀中的人便沉沉睡去。
哪怕你醒来后可能不会记得,
但我也不想你看到我现在丑陋的样子。
从脑雾苏醒后的莫绣,霉运不断,他醒来后的第二天诡纹发作了。
莫绣躺在床上,连脚指头都蜷的紧紧的。
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房间被打扫过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与线索。
但他知道莫向铃来过了,还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发病了。
莫向铃应该也预测到了,
把台面整理的清清爽爽,独独就留了支钢笔在那里。
好像在展示他对莫绣的掌控力……
但莫绣现在也没力气深想,他伸长手够到了笔杆。
…………
自从那一次后,莫向铃又很久没有来,甚至在他入睡后也不再来了。
应该是在莫绣脑雾的时候,他给彻底的解了毒。
莫绣始终没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直到这两天,零星的记忆才断断续续进入脑中。
莫向铃对脑雾时期的莫绣是没有防备的,想要离开这里,莫绣能想到的只有一个法子。
虽说是故技重施,但有时候,人就是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跌跤,再聪明的人也一样。
莫绣又拖了几天才实施的计划。
赤着脚踩到了打碎了碗,在捡碎片的时候又划伤了手。
伤口其实没有那么深,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血淋淋的,特别能唬人。
不到两分钟,地窖的灯就灭了。
莫向铃在墙角找到了瑟瑟发抖的人。
“给我看看伤。”
莫绣推开了来人。
“我给你包扎,别动,想要血流干吗?”
莫绣很快就被唬住了。不再捣乱,任凭着侄子给自己包扎。
莫绣看着尽在咫尺的人,莫向铃浑身上下裹得很严实。他平时就不怕冷,哪怕冬天都不需要裹棉袄,在恒温的房间里居然穿着件大衣。
他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开始异化,但肯定已经出现了排异反应。
他刻意的避免出现在自己面前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铃,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很健康。小叔你才是病人。”莫向铃反驳的很有底气。
“那如果你真的病了,病的很厉害,病的快死了,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我放出去啊?”
“小叔,这种话如果是对别人说,听到的人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莫绣不解的皱眉,“可如果你一声不响的死掉了,没有人知道绣绣在这里,绣绣也会死的。”
“所以我没有生气。”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莫绣伸长了脖子,脸凑得很近,是莫向铃一低头就能贴在一起的距离,
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中。
莫向铃屏息,“没有,小叔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但是我生气了。”莫绣抢先发难:“你都不来看绣绣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要把上次送你的礼物收回来。还给我,还给我!”
莫绣不讲道理的拉扯着,推搡着,
莫向铃不推也不拦,任凭他闹着。钥匙就在右边的口袋,是一扒就能漏出来的位置。
“你之前喜欢过我吗?”
“喜欢啊,绣绣之前最喜欢小铃了。我们说好的,离开家里以后就一起流浪,再也不回去。”
兜里一空,莫向铃的心也空了一拍,
“你还记得啊?”
“记得啊。”
莫绣目的明确。钥匙到手了,人也就不闹了,继续乖乖的任凭莫向铃为他继续包扎。
手上原本已经快缠好的绷带松了。莫向铃又给拆了重新一点点的缠的平整。
其实是已经包扎妥当了,但他就是不想放开那只手,“那绣绣为什么就不想要我陪着了。之前做错的事我都会改,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
“我不喜欢你关着我,不喜欢你看着我,也不喜欢有你陪着我。”
莫向铃的心随着那声音一沉再沉,
他以为莫绣还会多演一会儿,但莫绣永远都是那个莫绣。
眼底伪装出来的天真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莫向铃,
你关着我,和厉呈和乐乐,和那些感染者又有什么分别,
哪怕你现在还能压抑自己的欲望,
等你到了第四期,你真的还能保存理智和一丝对长辈的敬重吗,
还是和他们一样,
要把我当作焦佩的工具?
“你想要拖到第四期证明自己,还是,现在就让我离开。”
…………
地窖门被打开那刻,
一大捧阳光倾泻进来,
莫绣用手挡住眼睛。
终于,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