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疑心九殿下,连带着会容不下你!你是被九殿下表象蛊惑了方才会如此信任他!”
阆中赵氏因旱灾被重新启用,如今隐隐有了重为皇帝手中刀刃整治其他世家的意思。
“倘若九殿下被人发觉并不痴傻……怎么不想一想你自己日后该如何?”
他紧紧盯着明心的脸,想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些能证明他想法的痕迹,却只看到了疲于应付他的倦怠和厌烦。
“那是我的事情。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如果你被人发现出现在这个地方,日后该如何自处。”
她彻夜未眠,眼下生出浅淡的青黑,发丝也显得有些凌乱,半倚在墙边,如附在墙面上的一株将要凋谢的雪白色夕颜花。
此刻微眯起眼睛,似乎侧耳在听什么。
明心忽地回头看向宫门的方向,双唇微动。
下一瞬,她的肩上落下一股不有分说的力,整个人便被带着落到屋檐之上。
宫门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片刻后,宫门大开,一人带着身后的人大摇大摆而来。
是太子。
箍住明心的力道在周肃显露脸的刹那变大,她的口鼻被捂得死紧,一时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如果被发现,你和我都得死。何况这样高的地方,你也下不去罢?”
明心在片刻的犹疑后乖顺地点点头。
肖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慢慢捋顺她鬓边的发丝,把人锁死的胳膊在她惊惧的眼神下渐渐放松。
他从前便觉得明心是整个盛京最为宜室宜家的女子,性情柔顺纯善,生得又貌美。放到谁的身边,都不会对她有太大戒心的。
那九皇子,会不会也对她说实话?
明心盯着已经消失在殿门的周肃显,指甲已经陷入掌心的肉中。
周观复如今伤重,必然是奈何不了这一大群人,皇帝又摆明在气头上不会多管……
“肖珩,我喘不上气了。”她的脸色青白,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垂下的手拽住肖珩的衣袖。
“什么?”
他权衡过后松开手,只这一个刹那,上半身被一股力道推得猛然失衡向后仰倒而去。
“等——”肖珩赶忙伸手去捞,指尖堪堪擦过明心的发丝,而后便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屋檐上滚落下去。
痛。痛得要死。
明心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会从高处往下跳了。
她扶着窗台艰难起身,拍净身上的泥土和树叶,抬眼时便见得几个侍卫气势汹汹地而来。
“你可是叫我们哥几个好找……”
明心踉跄几步被粗暴地推进偏殿,方才砸在地上的伤口又狠狠在地上狠狠滚过一道。
殿内,周观复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周肃显手中握着长剑一柄,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扫过周观复身上包得齐整的细长和布条和昳丽的脸,那股出了一半的气又狠狠噎在喉中。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他就该和泥猴子似的不人不鬼为奴为乞低贱地过一辈子,如此冷待,竟还能让他长出一个人样!
“殿下!”
明心惶然膝行到床畔,纤长白皙的右手悬悬盖在太子卡在周观复脖颈的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
周肃显不耐烦地抬脚要踹,转过头却忽地停下了动作。
他记得这个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肃显嗤笑一声,蹲下身轻佻地捏住明心的下巴:“要不你跟着我吧,东宫侍妾,可不比这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厉害?”
殿外嘈杂声忽起,周肃显不以为意,黏腻的视线上上下下扫过明心的脸和身子。
明心放在床沿的手偷偷拍了拍周观复的手背,珠玉似的眸上积起一片水雾,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奴,奴有话想同殿下说。”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周肃显不得不倾身向前方能听清楚她的话。
她的身上混杂着浅淡的血腥味和尘土的味道,不太好闻,却因这几份狼狈消减了那张脸带来的不可捉摸的距离感。
明心轻轻拍着周观复的手背,放低自己的声音:“殿下今日来,可还有旁人知晓?”
“孤来看自己的弟弟还需藏着掖着?”周肃显不明所以,回神后勃然大怒,“你敢耍我?”
明心赶忙扯住他的袖子,面露忧愁:“不是的。奴久闻殿下盛名,仰慕殿下已久,正是如此方才心生愧疚和忧虑啊。”
她低眉顺眼地同周肃显说话,仿若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忧心。
“殿下,若九殿下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岂不是白白给人留了不好的话口?”明心心中隐隐有预感,周肃显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坐不了多稳,言语间便愈发急切,“若被有心之人知晓……九殿下好歹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可我非得带点什么走才不虚此行啊。”
纷乱的嘈杂声由远及近,明心的额角冒出一层冷汗。
周肃显这会儿不想着折磨周观复,只是一个劲地在言语上给她施压,待她松口便把人带走。
明心深深叹了口气,素白的脸上攀上因羞耻而生出的红晕。
“奴,奴已非完璧之身,怎能脏了殿下的院子?”
她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清,脑袋也随着音量往下垂去。
周肃显要盖上她手背的那只手悄然错开,古怪的眼神落在周观复身上。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