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开的房门里传来王惠慈指挥的声音:
“往下,再往下一点。使劲按住了,能起来吗?”
谢珩放轻脚步走进正厅,循着声音方向看去,绷着脸一言不发。
谢诚瞪大双眼,张着嘴用手指着谢平和王惠慈,半天声音才从嘴里蹦出来: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这下轮到谢平被吓了一跳,幸而有功夫在身,两三下便站了起来。王惠慈拍了拍手,从脚凳上跳下来。
“复现一下杀人现场。”
“哦?敢问二位有何发现?”谢珩虽然问的两人,眼睛却只盯着谢平,谢平躬身行礼,不敢直视。
忽略谢珩阴阳怪气的强调,王惠慈一本正经回答:“李晟是溺死的,目前符合溺死条件的只有屋内这个又大又深的浴桶。如果李晟是面朝下被按进浴桶的,那么他腹部会有淤青,可今天卑职验尸时,并无此发现。”
“然后呢?”
“他很有可能,是整个人在浴桶里被淹死的。这也符合他浑身衣物结冰的状态。”
谢诚不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平依然头也不抬谁也不看,王惠慈知道他心虚,干脆自己跑到浴桶旁边,翻身进去比划。
“我被按在水里,我会挣扎,情急之中,抓伤凶手,或者扯掉凶手袖子饰品等等,都很正常吧?”
谢珩瞬间领会,看王惠慈的目光异样明亮,“你是怎么想到的?”
王惠慈明媚地笑着:“这不是找不到线索,才来试一试。话说大人,您看我这么辛苦,奖励我一顿好饭吧,送到我房间,或者我去厨房拿都行。”
谢诚去吩咐厨房,谢珩和谢平回到自己的院落。
“你也盯了她一阵子,可有什么异常吗?”谢珩回屋净了手,坐下来问话。
谢平恭谨答道:“回大人,并无异常。她从大堂出来后,径直去了李晟的院子。进到屋子里转了几圈,看样子是在寻找线索。卑职在屋外看了一会,在她查验浴桶时才进去,后来……后来就被劝着帮忙了。”
“看来,她是真心要破案了?”
“极有可能。”谢平补充道:“卑职今天也问了几个衙役和驿卒,这些人居然多少都听说过平南县的女仵作,不仅验尸厉害,甚至协助府衙屡破奇案。许是因为这个,平南县已经两三年没有人命官司了。别的县衙如遇棘手的案子,有时也去平南县借人。”
“这么邪乎?”谢珩笑了笑,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行吧,有她帮忙也算多个人手,咱们赶紧了结此事上路。不过你别掉以轻心,还是盯紧一点。”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谢诚冒着小雪快步走回屋子。
“让他喝杯茶暖暖吧,咱们开饭。”
屋中小厮接过谢诚手中的食盒,将热茶递给谢诚,谢诚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分享消息:
“你们可知这女仵作要去哪里吗?居然是益州!”
“益州?”谢平惊讶,“她有说为何去益州?”
“人家早说了,去寻亲的。”谢诚又灌了一碗,才觉得四肢回暖头脑清晰。
“王姑娘的养父先前也是平南县的仵作,半年前去世了。去世之前,可怜一个姑娘虽然有衙门的公饭吃,却也无依无靠,便告诉她如果想寻亲,往益州方向去。”
“这么巧?该不会这姑娘知道我们也去益州吧。”谢平还是有点怀疑。
谢诚想了想,“不会吧,这里谁知道我们要去益州?咱刚来的时候没有表明身份,就连路引上写的也不是啊。”
“先吃饭吧。”谢珩摆摆手,“天色已晚,吃完早点休息。”
说罢坐下,忽而看向谢诚,微微一笑:“辛苦你了,送饭还能打探出这些消息。”
王惠慈打开食盒,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卤鸡腿、闷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好几日没有痛痛快快吃一顿了,自己为了省钱赶路只能啃干粮,有热水喝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前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这么一顿,果然还是得跟着有钱的主子混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有钱的主子咬钩没有。
王惠慈在回房的路上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无财无权,又准备不足,能走多远?莫不如借个东风。
谢珩此行应当是去益州查刺史案,这个案子王惠慈也隐约听说过,益州接连横死三位刺史,震动朝廷。上一世王惠慈被接回京,路上还遇见了从益州急忙回程的谢珩。
如果谢珩能带自己一程就好了,只不过自己终究不是大理寺的人,王惠慈也只能趁着谢诚来送饭,抓着他放一点鱼饵,看看这位铁面谢大人会不会大发慈悲,不成就只能自己慢慢游荡了。
饱餐一顿,王惠慈累了一天早早睡下,酣然无梦。不知睡了多久,又被一阵拍门声敲醒。
邦邦邦!
“开门!速速开门!”
这还有完没完了。
王惠慈抹黑爬起来,一开门,远处漆黑的夜空一片火光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