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知易,解释一下胳膊上的伤痕。”
“我刚刚得报有贼人出入驿站,带人去追的路上不慎摔了。”
谢珩啧了一声,“这话也敢说?我且问你,贼人抓到了吗?你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吗?这个时候再把矛头引向一个不存在的外人不会觉得太晚了吗?”
“你并不知道会在此刻暴露,没有和一起追击的手下串供。况且是摔伤还是抓伤,是刚刚受伤还是已有一段时间,这位仵作姑娘难道验不出来吗?米知易!”
谢珩陡然提高声调,“本官在此已耽误够久,你以为本官是靠乱猜办案子的吗?给你机会不是让你狡辩,不过是想着事出有因,你自己交待,或许还可以宽大处理罢了!”
米县丞看向程县令,闭了闭眼,一瞬间卸下抵抗的力道,径自缓了一缓,复而低沉开口:“让我起来吧,我会如实告诉你们,可我不想跪着说话。”
谢珩示意,二人松开米县丞。
米县丞踉跄起身,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李晟和黄老,都是我杀的。”
“李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胸无点墨,仗着家中有财有势,买官,拉帮结派,强抢民女,强占土地,大人您打听打听,这些年多少平民百姓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他手上的人命又不知有多少。”
米县丞悲凉地笑着:“我们能拿他怎样,上有州府,下有恶仆。这次是他的报应,本来建阳县就是个穷乡僻壤之地,他和黄老说是来纳捐,其实就是强夺,那也只好由我来送他一程了。”
“那黄老先生呢?”谢珩依然冷着脸,并无半分动容。
“老师……”米县丞的双眼缓缓泛起泪光,“老师在教书一事上,的确兢兢业业,无可指摘。这么多年,修平书院的确教出不少人才。”
“可是修平书院,同样也是李晟这些纨绔子弟,用于拉拢他人的地方。这些年过去,所谓的寒门学子,不过为了装点名声,不得不招收进来。读个几年再赶出去,反正想要读书的、痴心妄想的大有人在。”
“什么?这……”宋怀亭听闻愣在原地,而旁边的两位学生却深深低下头,
“经过多年,整个雍州,已经借由修平书院的联系,官官相护,即使有外阜官员,也难以撼动已经织成的大网。老师他……我感激他教我读书,但我也绝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
“就因为这个?为他人追求公平?”谢珩皱起眉头,“看不出你竟有如此担当,居然没有其他的隠情。”
米县丞顿了一顿,随后低头道:“没有了。我虽身为县丞,但山外有山,也被压迫多年。建阳县虽穷困,却是一片清净之地,岂容他们染指。”
“说说你犯案经过。”谢珩抬手指向王惠慈,“你,桌上有纸笔,详尽记录。”
我?王惠慈指了指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谢珩一直盯着她,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只好认命。走过去坐在桌前,将纸铺好,左手飞快研磨,右手执笔随着米县丞的描述落笔。
“第一天宴请后,我命人提前准备好热水。掐着他沐浴的时间提着酒去找李晟,本想将其伪装成醉酒溺死在澡盆中,结果李晟却没有更衣。他根本不屑于和我吃酒,出言不逊,我还是依照计划将他按在澡盆中。事后将其拖到庭院中,稍微用雪盖了盖,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酒里下了药?”谢珩补充问道,“为什么要将其拖到庭院中。”
“下了药,但他没有喝。他死的时候身上穿着衣服,谁会在洗澡的时候穿衣服,正好天降大雪,人躺在雪里,衣服也会湿。我只是没有想到,大人会二话不说命人剖尸。”
王惠慈记到这里,心中一动,只是米县丞又开始讲述,便咽下疑问继续书写。
“老师他们,则是我提前在酒菜里下了药,果然他们用饭后很快睡下了。我潜入老师的房间,用椅子上的软枕送了老师一程。随后将屋子点着,将阿牛放在外间,挡住到卧房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是宋怀亭进去救人,那孩子岂不要枉死?”谢珩冷冷打断。
米县丞缓缓摇了摇头,“不管你们信不信,如果宋怀亭不进去,我会进去把那孩子抱出来。只是我没有想到,火会烧得这么慢,反而让他抢了先。”
谢珩沉默片刻,似是认可了米县丞的坦诚。“黄老先生的饭菜,只有你在厨房特意关照过,我们也在你屋后的墙角挖到了剩余药粉。李晟屋中虽然没有物证,但你胳膊上的抓痕可用于比较,你略带血迹的衣服也被我们从浆洗处搜了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服的吗?”
米县丞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踉跄两步双手撑在桌沿上,就在王惠慈以为他会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时候,米县丞释然地笑了笑,“没有了。我做下这些事,自然有我的报应。”
谢珩点点头,再次环视屋内众人,“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王惠慈幽幽举起了手。
谢珩眯了眯眼,“说。”
王惠慈兴奋地看向米县丞,“所以第一天你不让我住下,是因为认出了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