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理寺众人休整一日,因又要远行,王惠慈去了一趟仁康堂。
“这位女史,”伙计认出了她,上前行礼,“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掌柜的正在坐诊,还请您稍等。”
“不必麻烦方掌柜,”王惠慈笑容可掬,“我来抓些药。长安路途遥远,以卑不时之需。这是清单,每种二两,还请分别包好。”
伙计接过王惠慈的清单,三七、川芎?、金银花、荠苨、雷公根、胆矾、川贝……
“这看着不是药方?”伙计也算懂一些,疑惑问道。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制药所需,来的路上用掉了一些,需要补充。”
伙计似懂非懂,还是拿着清单问了方掌柜,方掌柜看过后,暂时停诊,出来与王惠慈说话。
“见过女史。”方掌柜还是规矩地行了礼,王惠慈偏过半个身子回礼,两人寒暄一番后,方掌柜端详着清单说:
“老朽知道这行的规矩,配药的秘方不得外传,因此不同药材会采购相同的数量。既然女史是此道中人,所列药材也并无禁忌,稍后便为女史抓药,只是其中一味……”
方掌柜的食指落在“荠苨”二字上。
“此味药材在益州极为少见,多产于江南道一带。女史既要去长安,不如在长安城问问看。”
只是长安城离江南道也有千里,荠苨虽不算名贵,也未必好找。
王惠慈琢磨了下,“方掌柜在长安城,可有熟悉的药铺或者药商?”
方掌柜捋捋胡须,“我的师父有位关门弟子,姓黄,如今在长安城中经营一家药铺。女史如有需要,我可以修书一封,请他代为留意。”
王惠慈郑重感谢,这一行当,有本事的都求稳,熟人能招呼一声,打听起事情来可就好办多了。
“不过……”方掌柜无奈地呵呵一笑,“我这师弟脾气略有些挑剔,若是结果不尽如人意,还望女史多多包涵。”
采买好了药材,王惠慈又去了一趟西街采买了一些小零嘴,到长安还有一些日子,想想来时在车里憋了一路,王惠慈也不免头大。
第二天临走,冯婆子居然来送行,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她在车马中找到王惠慈,将包裹不由分说塞到了她的马车里。
“我家老爷能够昭雪,多亏姑娘多方奔走查案。夫人不便送行,遣我来给姑娘添两身衣裳首饰,算是答谢姑娘的恩情,还望姑娘万勿推辞。”
“这怎么行呢。”
王惠慈虽然以前也收到过乡亲的感谢,但从未想过以此牟利。刚要回绝冯婆子和郑夫人的好意,车马突然启动。冯婆子见状立即推到一边,站在台阶上向王惠慈挥手告别。
车马一路向北疾行,好在虽然天气又转冷了许多,但再未碰到大雪。半个月过去,大理寺一行人终于踩着年末的尾声,踏入了热闹的长安城。
从明德门进入朱雀大街,王惠慈将窗户偷偷开了个缝向外看,这条街宽逾四十丈,气势浩瀚,规模宏达,宽大的马车在这里被衬托得微不足道。
经过一个一个规矩排列的城郭里坊,马车最终停在通化坊[SZ4.1]前,大理寺的差役胡老七领着王惠慈和拂春下车。
通化坊位于长安城中,刚入坊门,便可见漕渠自东而西沿着坊内主街穿流而过。胡老七领着两人自西进入,边走边和她俩介绍。
“这里居住的百姓多,也热闹一些,食肆成衣铺什么的都有。房子是我一个亲戚家的临街小屋,押金二两,每月一两银。贵是贵了点,但是屋子干净,也比较安全。”
走到坊中央,胡老七遥遥一指,“那里是都亭驿,再往里就是坊内富庶人家的居所了,咱们这边走。”
从第三个岔口向南,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钱,胡老七敲了敲斜对面的木门:“三姑婆,三姑婆在吗?”
木门开了个小缝,看清来人后,里面出来了一个精干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却有着黝黑的皮肤,看见胡老七,狠狠啐了他一下。
“十天半个月不见鬼影,又上哪里去混了?”
胡老七面露尴尬,嘿嘿笑着:“大理寺办差,出了躺远门。这不是带回来一个证人,还有一位新来的仵作,在您这边安置一下。”
胡婆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王惠慈和拂春,“看着是正经姑娘。来吧,看看屋子。”
打开小屋的一瞬间,王惠慈突然感受到何谓人生多艰,苦难不在这里打倒你,总会从那里找补回来。许是这些天太累了,她看着干净到一览无余的陈设,脑子里昏昏的,夕阳的余光化为最后的耳鸣,从她身体里贯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