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把钱袋子解下,大概掂了掂,懒得和王惠慈计较那些零头,直接墩在桌子上。
“大理寺俸禄发放一向有定规,怎好为你破例。既然你缺钱,这些先拿去,后面拿了俸禄慢慢还我。”
谢平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十……”王惠慈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谢珩出手真够豪气啊。
“怎么,你还嫌少?”谢珩脸垮了下来,今儿出门就带了这么多,总不能搜刮谢平身上的银两吧,她又没什么急用,五十两还不够吗?
又没让她马上还,还不收利息,后面她还有俸禄啊!
不过现在看,俸禄是不算多……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王惠慈神思回笼,将钱袋子恭敬推到谢珩面前,“这钱太多了,卑职省吃俭用一整年怕也还不上,卑职借十两银子足矣。”
“我听谢诚说,你住的地方十分简陋。大理寺事忙,换住处这事就你自己看着办吧,算我借你三十两,剩下二十两,算作大理寺给你的安置费用。”
王惠慈两眼发懵,一时算不清楚自己越借越多还是越借越少,谢珩府上总不能放印子钱吧。
看谢珩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也别好好的再惹他不高兴,王惠慈谢过少卿大人,只是这插一杠子,倒是把她另外一件事堵了回去。
“少卿大人,这个案子,咱后续打算怎么查?”
“案子暂且不用管了,本来也归京兆府那边。”
“哦……”王惠慈点点头,放下筷子。
“怎么了?还不高兴?”谢珩确实有些不满,偏过身子,不愿正眼瞧她。
“那我就一气儿说了,少卿大人先前答应我的籍契……还没下来。”
王惠慈豁出去,一个人情是欠,两个也是欠,虱子多了不痒。
“这个啊,”谢珩又转了回来,重新拿起筷子,“已经发文到平南县了,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有信,到时候元主簿会拿给你。”
“多谢大人!”王惠慈双手合十,脸上绽放真诚灿烂的笑意。
谢珩只觉烫眼睛,调开视线,“吃得差不多了,这家点心不错,这几盘你带走吧,也算是谢谢拂春对你的照顾。”
告别王惠慈,谢珩蹬车,马车走出热闹的安仁坊,四周忽地安静下来。
“你刚刚瞪着眼睛,想说什么?”
谢平一向不是多话之人,但他心思细腻,只觉苗头不好,思考片刻才开口:
“大人可知那钱袋里,不止五十两?”
谢珩靠在车中,闭目养神。“零头罢了,何必和一个流落飘零的姑娘计较。”
零头……那里面三装两塞,最后足有六十两!
本来是想让谢诚找机会拿给王惠慈,没想到她自己开口借钱。少卿大人就从来没想过让她还吧。
“心里不平衡?觉得我没有给你和谢诚那么多银钱?”谢珩再次开口。
“属下没有。”谢平立即正襟危坐,“大人待我等不薄,属下绝无此想。只是属下觉得,王姑娘未必还得起,而且我们……其实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谢珩陷入沉默,也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吩咐回府,再无他言。
这厢王惠慈进门,拂春已经在灶上忙活了。
“今天这么早?”拂春把火吹旺,揭开篦子上的粗布露出形状各异的馄饨。
“我今天试着买了些面,自己剁了陷。”拂春边下锅边招呼王惠慈,“这个看着简单,我就试了试。快去净手,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惠慈应了一声,回屋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子,定了定神,将其收好,复又拿出自己的小箱子,数了十两,用布包好放到桌子上。
拂春双手端着一碗馄饨进来,盛的太满,汤都洒了些在手上。她放下碗甩甩手,又去端自己的。
王惠慈摆好筷子,将带回的点心拆开放在桌上,等拂春落座一起开饭。
“这是哪位大人赏的?”拂春端详着透花糍,这么精美,比春宵楼的可精致太多。
“好吃诶!”王惠慈咬了一口馄饨,猪肉拌着荠菜和冬笋,简直鲜掉舌头。
“这点心是我今天帮了其他人的忙,姐姐别客气。”
说罢王惠慈又将包好的银子推给拂春,“姐姐,我这两天事情忙,我看家里新添置了许多东西,姐姐每天还管我的饭,想必花费不少。这些银子你先拿去。”
拂春伸手按住,“你别见外,你是没有出钱,可房子是你出的,一路上也是你照料着我的病,家里添置的东西也不光你在用。我这里也还有些积蓄,你快收起来吧。再说……”
拂春浅浅叹口气,略有哀伤,“我恐怕在长安待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