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王惠慈双眼放空,“你现在还会想着刘别驾吗?”
“他啊……”黑夜中看不清拂春的表情,听声音仿佛不是很悲伤。“偶尔吧,我虽倾心于他,但他只将我当做一个掩饰的工具而已。”
“那姐姐后悔吗?”
拂春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好后悔的,已经过去了。我倒是谢谢他,如果不是为了折腾刺史,我恐怕也不会过那一段清闲的日子。”
这话倒没错,不过听起来有点……
王惠慈灵光乍现,一骨碌坐了起来,“拂春姐姐可知道,刘别驾真正在为谁办事?”
“他十分谨慎,从未露过底。”拂春也跟着坐了起来,“不过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过他说长安那边怎样,而且竖起了食指指向天空。不过他看见我来了,就没继续讲。”
食指指天?长安?
也对,大量的私银,定是用来买不在市面上流通,铜钱无法购买或者不方便购买的东西。有这种能量的人,盘踞长安也不奇怪。
罢了,让萧钧自己头疼去吧。
“你和谢少卿……最近是怎么了?”拂春试探问道,“可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王惠慈又倒了下来,用枕头蒙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骗了他,可我不敢告诉他实话。”
“骗?你骗了他什么?”拂春把王惠慈从枕头里挖出来,“大热的天,别闷着。”
“很多……就拿益州这事,我其实在益州没有亲人,我也不是因为寻亲离开平南县的,我当时就是想搭车……”
“我最近可能是找到亲人了,但我不想认,我也不敢和谢珩说。”
“还有,还有吧……”王惠慈嗷呜一声,又拉上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就这?”拂春笑了,“这算什么?你一没骗钱二没骗色三没骗情,把事情说开就好了呀,这有什么好慌的。难道你不心仪谢少卿吗?”
“我心仪有什么用,身份地位、定国公府的态度、而且他……就算最后终成眷属,他还能让我再干仵作,或者再抛头露面帮人诊病吗?”
最后一句把拂春噎住了。
她太知道自由是多么的难得。如今自己的日子过得肯定不如春宵楼奢靡,可未来踏踏实实握在手中,看着匣子里一点一点攒下的钱,比那所谓的打赏来得更心安。
“既如此,爱过恨过都不悔。若实在不成,咱俩就这样相依为命也挺好。”
……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只隔了一日,谢珩又出现在王惠慈家门口。
出门的那一刻看见纪泽也在马车里,王惠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纪泽却十分奇怪,“你这什么反应?谢珩之前把你怎么了吗?”
“少说两句,走了走了。”
王惠慈提着箱笼上车,一行人往义庄的方向去,路上王惠慈仔细看了两遍纪泽带来的验状。
孙老十分认真,详细写了每具尸体的勘验情况。
第一个暗娼胡娘子,脖颈处有明显手印扼痕,双手扼压,喉骨骨折,颜面肿胀发紫,眼底点状出血,舌尖露于牙齿之外。左腿骨折,下方凌乱,身上多处掐痕,未见元阳。
第二个更残忍了些,致命伤有两处,均为利刃刺颈,刀口细窄,创口深近两寸,且浑身上下多处刺伤,部分伤口极为齐整,推测为死后所伤。发现时衣不蔽体,下方凌乱,被人所侵,未见元阳,未见凶器。
王惠慈折起验状,皱眉问道,“第一个胡娘子我听谢诚说过,第二个受害者是怎么回事?”
“永平坊有户酒商,这家的娘子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上香,祈祷酒神保佑酿出好酒。十五那天她出门后就再没回家,那酒家忙完生意已到宵禁,就报了永平坊的武侯。第二日搜寻,才在永平坊的破庙发现她。”
“又是寺庙?不对啊……”王惠慈反问,“宵禁后坊内还是可以走动的,而且就在坊内寺庙上香,能有多远,走几步不就找到了?”
纪泽晃了晃扇子,“她去的是城外的慈悲寺。尸体是在永平坊的大安寺被发现的,那寺已经荒废了,里面住着几个乞丐,他们……当晚还听到了男子秽乱的声音,以为是在偷情,只隔着窗户瞧了一眼,第二日才知道出了命案。”
“咳咳……”谢珩清了清嗓子,“他们可有看见凶手?”
纪泽怪异地看了一眼谢珩,“你脑子不清楚了?要是看清了还用费这劲?他们只看到一个背影罢了。”
说话间马车出了安化门,来到城外义庄。义庄周围荒芜一片,门口挑着一个白色的破纸灯笼,门口撒着各色纸钱,还有没有烧完的灰烬,微风稍稍一带便在空中诡异地扭来扭去。
纪泽先行下车,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进入义庄。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残破的土夯院墙,中间是个黑黢黢的大屋子,想来就是停尸的地方,屋外有一个差役正在往地上洒水扫灰。
纪泽忽然顿住,继而冷笑,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道:
“没想到啊!何宽,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你误了那么多事,怎么还有脸来吃官家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