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草莓苗的第四天，纪棠又去了一次山坡。沈鸢没有跟着，醒来时她只在床头柜上看到一张纸条：“我去看看它。带水。带铲。带你的叶子。”那个“你的”后面画了一颗很小的草莓，歪歪扭扭的，像用不惯的笔画的。沈鸢看了很久，把它折起来，和之前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纪棠回来时是中午，鞋上沾着泥，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是摘的，是捡的。她站在玄关换鞋，手里一直捏着那片叶子。“活了。新叶长出来了。比阳台上的那株慢，但长了。”

沈鸢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你给它浇水了？”

“浇了。”纪棠把叶子放在鞋柜上，“叶子上有露水，我没擦。”

下午，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沈鸢！！！我的草莓种子发芽了！！！”

沈鸢正要回，姜糖又发来一张照片。花盆里，一小截嫩白的芽尖破土而出。它还没有颜色，只有形状，像从深色的泥土里探出的一小节白色手指。“几天了？”

“三天！这次只用了三天！前三次都等了很久！说明这个位置是对的！”

沈鸢看着她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顾盼给你挑的位置？”姜糖沉默了五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比你还担心。”

姜糖没有再回。沈鸢把手机放下，窗台上的草莓苗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晚上，沈鸢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纪棠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淌，在锁骨上停了一下，又滑进衣领。她走到沈鸢面前，把一个很小的东西放进沈鸢手心里。是一颗草莓种子。褐色的，比芝麻还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灰尘。“哪来的？”沈鸢问。

“山坡上那株草莓结的。昨天掉的。没坏，还能种。”

沈鸢把种子举到灯下看了看。确实没坏，表面光滑，饱满，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卵。“种哪？”

“种阳台。和你那株种在一起。”

“那它们会长成一样的吗？”

“不一定。”纪棠坐在她旁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沈鸢手臂上，“也许像，也许不像。种了才知道。”

第二天清晨，沈鸢蹲在阳台上，把那颗种子埋进土里。用手指拨开一个浅浅的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压实，浇水。水渗下去的时候，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像盖了一层新被。她看着那一片平整的土面，看不出任何种过东西的痕迹。“等它发芽吧。”她想。

沈鸢站起来，转身时看到纪棠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种好了？”

“种好了。”

“那等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