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到冬天。”
纪棠没有再问。沈鸢低头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手指上沾了一点果酱。她没有立刻洗掉,也没有去舔,只是让它留在皮肤上,等它自己干。
中午的时候,姜糖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盘饺子,包得整齐,大小均匀,边缘捏出了细密的花纹,看得出花了不少时间。旁边是一碟醋,醋里沉着几丝姜末。沈鸢看了几秒,回了一行字:“自己包的?”
姜糖回得很快:“嗯!顾盼教的!她说我包得越来越快了!”
“那你们今天吃了几盘?”
“两盘!全部吃完了!她说下次包白菜馅的!”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再回。窗台上的草莓苗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立着,两颗小果还在枝头挂着。
下午纪棠出门了一趟,说是去买点东西。沈鸢没有问她去哪里,只是在她换鞋的时候往门口的方向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那等草莓凉透了再放冰箱。”纪棠说,“太烫放进去会坏。”
“知道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沈鸢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装草莓酱的玻璃瓶。已经凉了,摸上去只有一点残余的温热,像刚退潮的海滩上留着的最后一丝温度。她把它放进了冰箱。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姜糖的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姜糖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有些失真:“她说她想养一只猫。领养的那种。不是买的。她说这样比较有意义,沈鸢,她以前从来没说过想养猫。”
沈鸢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字回过去:“那你和她一起去领养。”
姜糖过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一行字:“她说周末一起去。”
沈鸢没有再回。她放下手机,站到阳台上,阳台上那几盆草莓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短短的阴影,轮廓清晰,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被光照得透亮。风从楼群之间穿过来,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沈鸢站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冰箱里的草莓酱正在慢慢变凉,山坡上的草莓还在继续成熟,新的花苞刚刚从阳台那株自生苗的叶腋之间冒出来,像还没想好要不要打开的信封。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着。
傍晚的时候,纪棠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换了鞋之后走到沈鸢面前,把袋子递过来。沈鸢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罐子,盖子上系着一根麻绳,打着蝴蝶结。她旋开盖子闻了一下,是蜂蜜。纪棠在旁边说:“看到有卖槐花蜜的。想着能配你做的草莓酱。”
沈鸢把罐子盖好,放在茶几上,和那瓶草莓酱并排,像一对刚认识的朋友。“那明天早上,用蜂蜜和草莓酱抹面包。”
“好。”纪棠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沈鸢旁边坐下来,“那说好了。”
第二天早上,沈鸢从冰箱里取出草莓酱,又从茶几上拿起那罐蜂蜜。她把两片面包烤好,一片抹草莓酱,一片抹蜂蜜,然后把它们并排放在盘子里。纪棠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看了看盘子里的两片面包。“你先吃。”
沈鸢先拿起抹蜂蜜的那片咬了一口,槐花蜜的甜很淡,带着植物的清香气。然后她又拿起抹草莓酱的那片咬了一口,草莓的酸和糖的甜还在,经过一夜冰箱的存放,味道比昨天更融合了一些。她把两片面包都放下,两片面包都被咬了一口,像两支风格不同的曲子各奏了一段开头。“都不错。”
纪棠没有评价,只是伸手拿起抹草莓酱的那片,咬了一口。嚼完之后说:“比昨天好。”
“因为放了半天。”
“因为放对了时间。”纪棠放下面包,“有些东西要等。”
沈鸢没有接话。她看着纪棠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又看着她把盘子收走,放进水槽里。
那天晚上,沈鸢收到了周敏的回信。纪棠从信箱里取出来,牛皮纸信封,左下角印着同样的梅花印记。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字迹比上次潦草了一些,像是急着写完的。周敏说她收到了回信,看到沈鸢写的那行字——“山坡上的风很好。”她说她这边也有风,海风,咸的,带着鱼腥味,和山坡上的风不一样。她说她买了一棵草莓苗,种在院子里,就在那棵老梅树旁边。“等它结果了,我拍给你们看。”——信到这里就结束了。纪棠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下次,我们也给她寄草莓酱。”纪棠说。
沈鸢伸手,碰了碰纪棠的手背。纪棠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推了一小段距离。她感觉到那一下轻微的颤动,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停在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不需要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