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站在厨房里，把袋子里那袋草莓倒进水槽。水声哗哗的，她洗得很仔细，一颗一颗地冲，把蒂摘掉，放在碗里。洗完之后她擦干手，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窄窄的光隙。她没有推门，只是听了片刻。里面很安静，听不到翻身的动静，也听不到呼吸声。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刀的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窗外的光线正在变软，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下午的暖黄，把地板上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她站起来又走回厨房，把那碗洗好的草莓放进冰箱，留了几颗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盖好，放在茶几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卧室里有了动静。纪棠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很轻，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的响动。沈鸢抬起头看着她走过来，头发有些乱，脸侧压出了枕头的印痕，红红的。“醒了？”

“嗯。”

纪棠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用保鲜膜盖着的草莓，没有动。“你洗了？”

“洗了。等你醒了吃。”

纪棠伸手揭开保鲜膜，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过程重新适应身体的重力。沈鸢看着她咬到第三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剩下半颗放在盘子里。“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纪棠的声音比下午轻了一些。她靠过来在沈鸢旁边坐下，把脸侧过来，鼻尖抵着沈鸢的肩膀。她的嘴唇落在沈鸢的衣料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像是怕自己的温度会烫到沈鸢的皮肤。只碰了一下，很短，像一片落叶在风里短暂地贴着地面滑过。

“存好了。”纪棠的声音闷在沈鸢的衣料里，“今天不数了。”

沈鸢没有动。她能感觉到纪棠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肩上，比平时热一些，像是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潮气。“那存到什么时候？”

“存到你用完。”

晚上沈鸢煮了粥。纪棠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动作比白天稳了一些。她把粥喝完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就坐在那里。“明天我也不去公司了。”她说。

“好。”

“后天也不去了。”

“好。”

纪棠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沈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低头洗碗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见到纪棠的时候。那时候她不知道纪棠是谁，不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是什么，不知道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样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洗完一个碗之后，转身看着她，问：“面还有吗？”

“有。在锅里。”

“那我再吃一碗。”

沈鸢打开火把面热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早上那碗洗好的草莓放在旁边。纪棠站在灶台边，把那碗面吃完，又吃了两颗草莓。阳台上那几盆草莓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新开的那朵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写完一封长信。沈鸢站在窗前，感觉到纪棠的呼吸从背后靠近，肩膀的位置多了一小片重量。

“沈鸢。”

“嗯。”

“你明天的第一次，也存着。”沈鸢感觉到纪棠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胛骨之间，“等易感期过了再用。”

“那存着。”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那朵将谢未谢的花吹得微微颤了一下。沈鸢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她想起纪棠说“存够了之后，我用”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她现在不需要知道存够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只需要知道它们正在被存着，一天一天地，一次一次地，慢一点也没有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等易感期过去，等夏天来，等那些草莓一颗一颗地红透，等纪棠把那些存好的次数，在恰当的时刻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