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些了?”她问。
“好一些了。”
顾盼没有继续追问,把纸袋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的菜,摆盘简单,但看得出做的人花了心思——排骨切得大小均匀,蔬菜的火候刚好,汤里飘着细碎的蛋花,像一小片被搅散的落日。
“你做的?”姜糖凑过来看。
“不是。楼下那家店买的。”顾盼把筷子摆好,“我热了一下。”
姜糖看着她,没有戳破。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盼碗里。顾盼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夹起来吃了。姜糖又夹了一块放进纪棠碗里。纪棠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
沈鸢坐在纪棠旁边,夹了一筷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四个人的筷子在盘子之间交错着,偶尔碰到一起,又自然地分开。没有人说多余的话,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填满了整个餐桌。小门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餐桌下面,在桌子腿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姜糖的脚边。姜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只是把脚往旁边让了让,给它留出更多的空间。
饭后顾盼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沈鸢跟进去想帮忙,被顾盼用眼神挡了回来。“我来。”她说,“你陪她。”
沈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顾盼的手在水槽里清洗着碗碟,动作很稳,水流从她指间穿过,把碗沿的油渍一点点冲掉。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碗碟之间移动时像一组写得很快的笔画。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客厅。
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沙发上的毯子照得暖融融的。纪棠靠着沙发背半坐着,腿上搭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姜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茶几,小门趴在她膝盖上,前爪搭着她的手腕。顾盼从厨房出来,在姜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伸手把自己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离姜糖的手指只有一寸的距离。
沈鸢把阳台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让秋天下午的空气进来。风比早上小了很多,带着落叶被晒干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泥土的凉意。阳台上那盆自生苗上的小花苞又长大了一些,边缘的白色扩大了一圈,像是在慢慢充气的气球。
“沈鸢。”纪棠叫了她一声。
沈鸢转过头。纪棠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毯子的边缘,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看着沈鸢,目光很平静。沈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这一次她没有隔着距离——她坐在纪棠的毯子边缘,肩膀贴着纪棠的肩膀。
纪棠没有靠过来,但她把毯子的一角掀起来,搭在了沈鸢的膝盖上。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个不需要多说的答复。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偏过头。纪棠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唇角微微翘起。她没有凑近,只是把搭在毯子上的手伸过来,指尖在沈鸢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存好了。”纪棠说,“存成今天下午。你坐下来的时候没有问我‘好没好’。”
沈鸢感觉到手背上那个触感还在——很轻,但很清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么也没有,但那个位置似乎比周围的皮肤多了一点温度,好像被盖章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标记。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饼干袋吹得沙沙响。姜糖和顾盼坐在不远处,小门在她们之间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第二次。”纪棠的声音又响起来。沈鸢还没来得及问存成什么,纪棠已经把话接了下去——“存成今天姜糖带来那袋饼干的味道。蔓越莓的。你等下尝一块。吃了就算兑现了。”
沈鸢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打开那袋饼干,取出一块。饼干是深金色的,边缘烤得微焦,里面嵌着暗红色的果干。她咬了一口,蔓越莓的酸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糖的甜,最后是黄油底味的绵长。她嚼完,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来。“兑现了。”
纪棠看着她,嘴角翘得更明显了一些。她没有再说什么,把毯子往沈鸢的膝盖上又拉了一点。窗外的光继续移动,从沙发扶手爬到靠垫,又从靠垫爬到地板。那些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在这个午后的客厅里各自写下不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