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过后，暑气一日薄似一日。水边的荷花开败了，只剩下几片将枯未枯的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纹路。

御花园的桂花先香了一步。沈知予有一日午后去静云轩，远远就闻到了，进门时手里多了一枝，随手插在谢云笺案边的白瓷瓶里。

谢云笺正在写字，抬头看了一眼，说：“太香了，呛人。”

沈知予说：“哼，你呛着呛着就习惯了。”谢云笺便没再说什么，第二天那枝桂花被挪到了廊下，可屋里又多了几枝新的，都是沈知予顺路带过来的。

她们白天里的相处，随意得像寻常一对。

沈知予下了朝会，批过折子，便往静云轩来。

有时候带着宫务来，摊在谢云笺的案上，一边看一边抱怨内务府哪个管事又拖了采买的银子。谢云笺就坐在她旁边看书，偶尔给她添茶，偶尔应一声。

有一次沈知予抱怨得久了，谢云笺头也没抬，只伸手把她面前那盏凉透的茶端走，换了一盏热的，说：“说这么多话，不渴么。”沈知予便急忙伸手接过，被烫了一下，还非的谢云笺亲过才好。

有时候是谢云笺写字，沈知予靠在榻上看。谢云笺写的是给林芷的药方抄本，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稳。

沈知予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写我的名字好看么？”

谢云笺笔尖停了一下，在纸上写了“沈知予”三个字。沈知予凑过去看，说：“不够好看。再写一遍。”

谢云笺就又写了一遍。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放下笔，说：“你就是是来捣乱的吧。”沈知予笑着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自己袖里。

有一回，沈知予来得晚，天都暗了，谢云笺正站在廊下收晾着的书。沈知予走过去，从后面慢慢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谢云笺刚洗过头，头发散着，有一点皂角的清气。

沈知予没有动，就那样埋着，鼻尖蹭着她的耳后，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谢云笺手里还抱着两本书，被她这样箍着，也没挣，只说：“书要掉了。”沈知予不松手，把她的手拢过来，十指慢慢地交叉进去，扣得很紧。谢云笺就只好微微侧着身，把书搁在廊柱边的矮几上。

沈知予就这样抱着她，很久没说话。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得廊下的旧灯笼轻轻晃。

谢云笺起初没觉得什么，只当她今天累了，才这样赖着不动。可她渐渐觉得不对。沈知予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贴在自己颈侧的脸颊是温的，可她的手指在慢慢收紧，一下一下，不自觉地用力，又松开。

她的胸口贴着谢云笺的后背，谢云笺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平日快。

她的呼吸落在谢云笺的耳后，温热的，拂过去，停一停，又拂过来。然后，谢云笺觉得颈后有一小片湿意。很轻，很薄，像沾了一滴露水。

谢云笺的心沉了一下。

她轻轻从那个怀抱里挣出来，转过身。沈知予没有看她，垂着眼，像在掩饰什么。谢云笺抬手揉了揉她的脸，把她的脸捧起来看了看，然后两条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抱得紧紧的。

“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谢云笺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沈娘娘是今日受了哪位管事的气，还是折子批得烦了？来，说给笺儿听听。”

沈知予没有接话。

谢云笺等了一会儿，只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不太顺，带出一点堵。

“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