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壁灯暖黄,落在地毯上投出长长的影子。我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跑?我倒是想跑……可凭借洛伦佐的能力,就算跑了,在意大利他想找我还不是轻而易举。再说了,我学费还没赚够,现在跑了多亏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赶账目、赶作业,一边被索菲亚老师按着练礼仪,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就到了交流会的日子。
早上我起得比鸡还早,对着衣柜折腾了半天,才把西装穿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打了拆,拆了打,折腾了四五遍才弄出个像样的巴尔蒂斯结。
别针别在左领上,小小的一枚铂金材质,刻着极简的竹叶纹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可不敢带任何有维斯科尼家徽的饰品。
我对着镜子转了三圈,确认没什么差错,就是浑身感觉紧绷绷的,仿佛被装进了精致的礼盒里,连呼吸都得放轻力度。
里奇教授的车停在学校门口,看见我过来,笑着点头:“林你今天很精神嘛,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正式场合,还是得体面点。”
合适是合适,就是累。
身体累,心也累。
车程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到罗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先去会场听了两场报告,干货挺多,教授在上面慷慨激昂,我在下面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悬着的心也稍微落了点。
至少学术部分是我熟悉的领域,不至于露怯。
交流会的欢迎晚宴设在市区的老酒店里,欧式复古建筑,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槟和甜点的香气。
我跟在教授身后往里走,浑身都绷着,走路都刻意放小了步幅,生怕走错一步。礼仪课上学的东西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微笑要露八颗牙,步幅三十公分,握手要轻,眼神要专注……
越想越紧张,我的手脚都快不知道怎么摆了,差点同手同脚。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香槟低声交谈,衣香鬓影,看着就像电影里的场景。
里奇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别太拘谨。你先自己逛逛,拿杯喝的,我去跟几个老朋友打个招呼,一会儿过来找你。”
说完他就端起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朝着不远处几个白发教授走了过去,脚步轻快,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人海里的木头桩子。
我:“……”
就这么把我扔这儿了?
教授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好的,全场基本全是陌生人。
金发的、棕发的、白发的,个个穿得西装革履、礼服精致,谈笑风生的样子,意大利语、英语、法语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他们看着就都是业界大佬,而我一个普通本科生混在里面,像误闯天鹅群的鸭子,格格不入。
不行,不能傻站着,太显眼了。
我心里嘀咕着,目光扫过旁边侍者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打印好的宾客名单。我赶紧走过去拿了一份,假装认真翻看,以此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
结果翻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意大利文,花体字写得龙飞凤舞,字母连得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名字还特别长,我盯着看了半天,只认出几个常见的姓氏,剩下的全跟天书似的。
算了,看得头疼。
我把名单还给侍者,暗自叹气,肚子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 “咕” 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倒也不显眼。
我脸微微一热,赶紧捂住肚子,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刚才紧张了一路,早就饿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长桌。
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桌上,摆了一排排精致的甜点,小巧的慕斯杯、粉白的马卡龙、缀着新鲜水果的塔派,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提拉米苏,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精致,像艺术品似的,看着就好吃。
咽口水的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听见了。
左右瞄了瞄,大家都在扎堆聊天,没人往甜点区看。
反正站着也是站着,吃点东西总不过分吧?晚宴嘛,本来就是提供餐点的。
我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踮着脚小步挪过去,像只偷溜进粮仓的小老鼠,动作轻得没半点声音。
到了桌边,我拿起一把精致的小银叉,先叉了块提拉米苏。可可粉的微苦混着马斯卡彭的绵密奶香在嘴里化开,蛋糕体吸满了咖啡液,湿润又醇香,口感好得惊人。
我的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这水平跟庄园厨房有一拼了!洛伦佐别的不说,雇的厨子是真的厉害,不管是正餐还是甜点,样样都拿得出手…… 不对不对,这是宴会厅的甜点,跟他没关系!
我晃了晃脑袋,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洛伦佐甩出去,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甜点。
一块吃完,舌尖还留着奶香,我又盯上了旁边的柠檬慕斯。嫩黄色的慕斯装在小小的白瓷杯里,上面点缀着一片薄荷叶,看着就清爽解腻。
我伸出叉子,刚要碰到慕斯杯的边缘,“当” 的一声轻响,另一把银叉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正好跟我的叉子撞在一起。
两把叉子同时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先……?!”
我条件反射地用中文开口道歉,话刚说了一半,对面也响起了同样的中文,清清脆脆的,这嗓音熟悉得很。
“不好意思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那人也刚好抬眼,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同样写满了错愕。
姜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