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反复踏勘，你们对游轮的公共通道、服务动线、楼梯与电梯分布已是烂熟于心。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动线规划和任务细节敲定下来。

聊完正事，会议进入惯常的闲散时间。

你翻着手边的展品册：“明天逛展，恐怕还是得掏点钱。不然富家千金的人设，怕是立不住。”

“那就随便挑几件。”Horangi随口接话。

“展品至少四位数（美元）起步，咱们这次的任务经费，有富裕到这个程度吗？”

“没有。”Konig答得干脆。

“挂账，然后悔拍。”Horangi耸耸肩把话补全，“最多扣个入场保证金。总比砸钱买一堆没用的破烂强。”

你垂着头，没有接话，Konig似是不经意地过，目光却偏偏停在了你别扭的神情上。

“怎么了？”他问。

“没……”你抬眼，撞上了Konig的视线，那句欲盖弥彰的拒绝顿时弱了下去。

说实话，你一直觉得Konig的眼睛好看——它们蓝得澄澈坦荡，似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昨夜Konig踹门时，眼底满是雷暴将临的怒涛；此刻风平浪静，眸中又漾起了细碎波光。它们轻柔地将你裹住，妥帖安放着你那些细碎又无处着落的小心思。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你很容易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好吧。我之前整理展品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在亚洲市场行情一般，但在欧美却有着不错的溢价空间。如果按汇率和税折算下来，自费买下再走渠道出手，大概率能小赚一笔。只是……我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太够。”

“需要借钱？”Horangi问道。

你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帮你们挑几件性价比高的，九成把握亏不了。”

这边话音刚落，Konig已经开了口：“好。赚了分你一半。”

你愣了一下，他应得太快，像是压根没经过大脑。你甚至能从Konig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转瞬即逝的、近乎急切的光。

Konig从军多年，后来转业做了雇佣兵。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但也确实攒下了一份不薄的家底。所以他说“好”的时候格外爽快——左右不过一点钱，他不在乎。像现在这样能在你面前“展示实力”的机会不多，只要抢在韩国人点头之前把话应下，他就已经赢了。

“你还没听我分析呢！”你小声嘟囔着，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连尾音都上翘了几分，“好歹等我说完再决定投不投啊。”

你往Konig那边凑了凑，把册子朝他身前一摊，认认真真地介绍起来。

你从前的家庭虽比不上正统“Old Money（老钱）”，却也是实打实的上流新贵。从小在奢侈品堆里长大的你，眼光向来毒辣：哪件是被低估的潜力款，哪件是溢价高的摆设货，一眼就能辨清。从品牌复兴周期到稀有材质的未来行情，一番分析下来，听得Horangi连连点头。Konig的回应更是简单，翻到哪页，他都只有一个字：“买。”

你只在翻到某只成色极佳的小圈口玉镯时，停顿了片刻。

和田玉在欧美珠宝圈里向来冷门，那边追捧的是钻石、祖母绿、红蓝宝石那样切面锋利、折光强烈的彩宝。而玉石太过内敛，不懂的人只觉得寡淡，更别说它还没有国际通用的价值分级体系，变现困难，流动性差。你在一开始就已经将它否定。

可你仍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记忆中的母亲就是像一块被岁月浸养的良玉——温润、沉静，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如果有能力，你肯定会买下它。但你现在得留足资金，去添置那些无法公发的非制式装备，为小队的下一次任务做更充分的准备。

你甚至没把分析说出口，只用指腹在册页上轻轻一拨，便算作是和玉镯的道别，准备翻过。

一只突然伸出的大手，按住了展品册。

“买它。”

你有些惊讶地看向Konig：“这个吗？一万八千刀的价格偏高，虽说成色不错，但小圈口的玉镯并不好出手。”

你当然不会知道，Horangi和Konig的目光都落到了你脸上。

翻到这一页时，你眼睫轻颤，唇角抿紧，略微偏转的侧脸，勾出一道隐忍又克制的弧线。

那样的神情落在他们眼里，杀伤力几乎是毁灭性的。

“我可以……”，Konig含在嘴里的“送”字还未出口，Horangi已经抢先一步。

“来，小星星，哥教你一招。”

“叫谁小星星啊？别乱起外号呀！”你立即抗议。

“行行行，YN小姐。”Horangi举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收，“教你一招合规合法的。”

Horangi径直坐到了你那张单人沙发的宽扶手上，他长臂一伸，虚虚搭在你身后的靠背上。

被Horangi截住话头的Konig本欲发难，却被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猛地拽住了。

你有你的骄傲，断不会低头接受旁人的馈赠。他见过你在困局中力挽狂澜的模样，也见过你彻夜推演任务细节时死磕到底的倔强。你就该是这样一个明媚、张扬又带着点古灵精怪的姑娘。用你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来说——YN想要，YN得到。

所以，若他先开这个口，无论包装得多好听，都像是施舍，这样反倒辱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