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怪他。毕竟是圣上赐婚,皇命难违,她也不愿见谢怀昀违抗圣旨。
可是她心中还是生起一种忌恨。她憎恨这位宁远公主,哪怕谢怀昀并不爱她,对她不好,也不与她亲近,她也不愿有人占着王妃之位,和谢怀昀的名字一同被他人提起。
她不能得到谢怀昀,她也不愿她人能够得到,甚至不容许她人的靠近。
假如谢怀昀在山顶上,那么其他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山脚下,高高地仰望着,而她则处在半山腰,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泪水自李冰月的眼角滑落,她再抬起头来时,眼底通红一片,盯着常安宁道:“我只恨我手段不够高明,没有仔细谋划,竟让你活了下来。”
李冰月答非所问,常安宁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肯定道:“你喜欢王爷。”
而后她又改口道:“哦,不,应该说是爱,你深深地爱慕着王爷,见不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李冰月吸了口气,抬手擦掉了眼泪,大方地承认道:“是,我从小就爱慕着王爷。王爷英明神武,俊朗非凡,乃是人中龙凤,是许多女子倾心的对象。他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他呢……”
“他救我,护我,对我来说,是比神仙还要厉害的存在。”
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她向满天神佛求救,却无一人回应,来的只有谢怀昀,他比神仙更灵验,更伟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格外柔和,语气是那么温柔,那么缱绻,收起了所有对常安宁的尖锐与刻薄,只是个提起心上人就满怀欣喜和甜蜜的小女孩。
“你忮忌我。”常安宁说。
常安宁没动过心,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像李冰月这样,爱到是非不分,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慕之心与一己私利,随意对他人的性命做出取舍。
她爱得偏执,爱得疯魔,爱得丧心病狂。
“是!”李冰月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恨不得你去死!我宁愿他此生孑然一身,也不愿他娶妻,身边另有她人作陪,我恨你!”
李冰月这人简直是无药可救。
常安宁只觉得可笑,嘲讽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王爷,爱慕王爷,可你却不愿意看到他此生有人陪伴,幸福圆满,倘若你的计谋得逞,而我又真是王爷所爱之人呢?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他好吗?这不就是在他心上插刀子吗?看他此生孤家寡人一个,你真的会高兴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当真是浅薄虚伪又利己得很呢。”
“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内心真实所想?”李冰月一点后悔儿的意思都没有,“你又不是王爷所爱之人,我就算真把你害死了,那也是帮王爷了却了一件心事,除去了后顾之忧。”
常安宁冷冷地看着她,这李冰月还真是双标。
谢怀昀可能会杀她,但这个前提是她真的是大梁的细作,做了伤害大夏的坏事。眼下她什么也没做,李冰月又有什么资格来越俎代庖?
她勾起嘴角,将她的话尽数奉还:“你也不是王爷,又怎知他内心的真实所想呢?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替王爷做主来决定我的生死呢?”
“你对王爷的独占私心,凭什么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搭桥铺路?”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我不无辜吗?如果你真害死了我,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时我来找你索命吗?”
常安宁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地对别人,此刻实在是被李冰月气得不轻。她要是真喜欢谢怀昀就该大大方方地去追求,而不是躲在阴暗处,将恶毒的双手伸向无辜之人。
“怕?”李冰月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仰着头笑出声,“真怕的话我就不会做了!若是鬼魂真能索命,我那些亲戚早该死绝了!”
她瞪着常安宁,说:“我只是没想到王爷他竟然会护你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突然加大,声嘶力竭地吼道:“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竟然想要打死我!他竟然想要打死我!”
“明明他承诺他会照顾好我的,会护好我的……可现在他竟然违背承诺,想要打死我……”她突然低下了声音,喃喃自语道。
常安宁看着她癫狂的模样,蹙紧了眉,觉得有必要为谢怀昀解释一句,道:“王爷承诺的前提是你老实本分,一心向善,现在你却对无辜之人下手,肆意践踏他人性命,你凭什么认为他还会护着这样狠毒的人?”
李冰月却充耳不闻,只一味道:
“都怪你,你怎么没被淹死呢!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挨板子,又怎么会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全天下最该死的人是你。”
常安宁冷声道:“你推我入水,害我感染风寒药不离口,卧床那么多天,如今你挨了板子,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王爷如今罚你也并不全是为了我,而是他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不轨之事。王爷赏罚分明,即使你是救命恩人的女儿,他也绝不会包庇你行此恶事,伤害他人性命。”
常安宁说这话,在李冰月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炫耀。炫耀她比自己了解谢怀昀,熟悉谢怀昀。
李冰月反驳道:“你懂什么!别说的好像你很懂王爷似的。”
“我不懂,”常安宁看着她道,“但你在大夏生活这么多年,又在王府生活了几年,也该知晓王爷的性格。你自己犯下的错,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别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了吧。”
常安宁发觉李冰月这个人已经偏执到丧尽天良的地步,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也不知悔改。
她不愿再与其多费口舌,于是站起身道:“李姑娘可知谋害一国公主,谋害王妃是何罪名?又是何下场?”
李冰月呆愣愣地抬头,扯起一边嘴角,道:“不就是死吗?”
这么多天的修养,她早已把自己的结局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她不觉得常安宁能轻易地放过自己,最差也不过就是个死字。
“死可太轻巧太简单了,李姑娘虽有心害我,但我最后不也没死么,犯不上偿命,挨的那么多板子,权当是对我卧床多日的补偿,”常安宁站起身,往外走,声音轻柔,“听闻凤鸣山上的风景不错,山上正好有座尼姑庵。李姑娘心中戾气深重,执念颇深,从此以后便与青灯古佛常伴吧。”
常安宁是个现代人,实在是没办法做出要人性命的事,但也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她远远地送走为好。
佛门净地,不问世俗,不理世事,李冰月往后只能困居于这一方天地,山上又清苦,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最主要的是,她再也见不到谢怀昀了,这对她来说很残忍,也够诛心。
李冰月也深知这一点,瞪大了眼睛,瞳孔几乎凸起,狰狞地诅咒道:“你个贱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以后定日日夜夜诅咒你,咒你不得好死!”
常安宁直接无视,自顾自说道:“望李姑娘早日勘破迷障,涤心静气,改邪归正,也好不负来这世间一趟。”
常安宁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跨出了门槛,任由身后的李冰月肆意谩骂。
刚从阴凉的室内出来,外面阳光又盛,常安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抬手遮了遮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