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乐呵呵地,然后好像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似的:
“啊!我一忙起来忘了看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赤井先生你是跟布伦南先生约在下午两点半吧?”
“没关系。我去找他就好了。”赤井秀一听着护工咋咋呼呼的声音,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一时心下不禁有些无奈。他带上布伦南房间的门,对电话那头问道:
“西区怎么走?”
护工在电话那头指了路,又描述了一下今天穿的衣服。赤井秀一道了谢,挂断电话,穿过中庭往西侧去。
可能是因为建筑年份更久,西区的走廊灯光比北区暗一些,墙上的装饰画也更素净。
赤井秀一沿着走廊走到疗养区,一路上都没看到布伦南。他在护士站前询问,护士说她下午换班后才在这儿,这段时间没有一位你说的那样穿牛仔外套的老先生来过。
青年看了眼墙上的排班表,想了想,觉得对方有可能还留在疗养区,便决定进去找找。
赤井秀一往走廊深处走去,突然看到转角的暗处,有个人影在缓慢移动。
是需要帮助的老人吗?他放缓脚步,慢慢走过去。
那是一个老妇人,黑色的头发还很有光泽,但脸上的皱纹却清晰地展示着她经历过的年岁。她撑着助行器,在走廊里慢慢地来回走;脚步很有节奏感,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每走几步就停顿一下。
赤井秀一把手上的资料收到挎包里,然后走近了一些,听到她竟然是在数数。
“……五、六、七、八。一、二、三、四……”
她走到一间房门口,停下,再转身,又数一遍。
赤井秀一有点疑惑,却没直接发问打断老人,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到老太太又走到第八步了,她停下来,抬起头,看向这个驻足看着她的年轻人。
“你是新来的护工?”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赤井秀一。
“不是,”青年摇头,“我来找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数步数。”老太太的手搭在助行器上,语气认真,眉间皱纹拧成一团,“大半夜的,从楼梯间到我房门口,响了八声;从我房门口到楼梯间也是八声。但我数了好几天了,都不是这个数。要是七步九步也就算了,可从那头过来至少也要十几步,烦死了。”
数步数?在康复中心,尤其是老人居多的疗养区,深更半夜哪儿来的脚步声呢?
赤井秀一想到刚刚护工说布伦南前警官不在房间的原因,心想这恐怕就是丢东西的受害人之一了。
他想了想,先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艾琳。艾琳·贝克。”老太太语气随意,又想接着迈着更大的步子去测试了。
赤井秀一一看她那跨度,赶紧拉住她怕她摔倒:
“艾琳奶奶,您是最近丢东西了吗?”
艾琳站稳,她的手握紧了助行器,惊讶地看向青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怎么知道的?我那个梳子,跟了我四十多年的梳子,银边的,上面还刻着花——就那么不见了!我放在桌子上的,头天晚上还在,前天早上起来就没了!”
她越说越激动,助行器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
赤井秀一正要说什么,对面的房间门也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艾琳,你又在大声嚷嚷。”
“我没嚷嚷!我在跟人说话!”
“说话跟大声嚷嚷不矛盾,跟轻声细语也不矛盾。”那个老太太似乎跟艾琳关系不错,这样挑刺,艾琳也不以为忤,只是睨了对方一眼,倒跟开玩笑似的。
门里的老太太看向赤井秀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又是谁?”
“来探访的。”赤井秀一没有多说,又问艾琳,“除了梳子,还有别人丢东西吗?”
艾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探出头的老太太已经接上了话,连珠炮似的吐出一段:“我丢了一个香囊。本来挂在门牌上,外国丝线绣的好东西呢,说是掺了什么真金子做的金线。不是那种廉价的旅游纪念品。几年前我女儿从国外带回来的,挂在门口好久了,上周忽然就没了。”
“我的戒指也没了。”
艾琳那几声抱怨似乎不少人都听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先生穿过楼梯间下的无障碍通道,从庭院里自己滑了过来,“纯金的戒指,不重,但跟了我五十年。我睡觉前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醒来就找不着了。”
坐轮椅的老人看了眼艾琳:
“虽然我们都说艾琳听到这什么声音是因为太疑神疑鬼了,但丢东西这事也是真的,怎么还没人解决啊。”
“解决啥。”艾琳终于得空插上话,言语间也颇有不满,“这丢东西肯定是人祸,得抓到犯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