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按下门口的电子锁,不知怎么地,大拇指的位置居然落偏了一点。刺耳的警铃声响起,狄奥多懊恼地龇牙,等待锁面重新恢复一片空白,又重新按了一遍密码。
真是雪上加霜。金发青年关上大门,没有反锁,直接换上了拖鞋——进屋换鞋可以有效减少拖地的次数,感谢搬进来时赤井先生的不懈安利,真的很实用。狄奥多不爽地把风衣外套甩上衣帽架,一边走进浴室一边脱下了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扔进洗衣机里,然后好好地享受了一下热水放松肌肉和水压触慰的美妙。
洗完澡,推开浴室门的瞬间,客厅中央空调那股微凉的风贴上来,瞬间就让刚被热水泡开的毛孔都颤抖起来。裹上浴袍的狄奥多径直窝到了沙发上。喔!舒服……柔软的织料压迫皮肤的感觉就像云朵在给你按摩,把理智与思想都一并融化在了布料里。
于是狄奥多就又想起了下午所见的那所庄园依旧一成不变的面貌——干净但是陈腐的气味,漂亮而精致的装潢在不起眼处积满了灰尘。
狄奥多看向面前的落地窗。窗外远处是一点点亮起的城市霓虹灯。有些人十分厌恶的城市光污染在现在的他眼中却是难能可贵的慰藉。
金发青年不由得感叹:
“果然房子小一点更好,对吧?”
正好打开门的赤井先生表示不赞同——那同样意味着他现在也不得不直面狄奥多,连一点逃避的空间也没有了。但幸好成熟的探员已经在楼下车里做好了心理准备,有信心不会在室友面前露馅。
沙发上的狄奥多听到开门声正回头看向赤井秀一。他看了黑发青年没整理好的长发两秒:
“あか,你心情不好?”
赤井秀一脱下外套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用眼神威胁自己的好朋友:“Yes? ”
狄奥多耍宝似的龇牙笑笑:“工作问题?好好我不问了。”青年举起缩在浴袍里的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没系好的白色布料胡乱堆砌在身上,像个调皮的小孩。
赤井秀一不去看他。“那你呢?我压五十美元,你一定没吃晚饭。”
“哦,拜托……”狄奥多假做沮丧地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好友拿着背包进了卧室,又空着手出来,“我才不压必输的局。”赤井秀一这家伙明明也一眼就看出我心情不好了,咱俩对上彼此根本就是什么都藏不住嘛。狄奥多沮丧地把头埋进沙发里。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的赤井秀一还以为自己变成了土拨鼠之日的男主角。
因为他的好室友正用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窝在沙发上,一边搅弄着一碗坚果麦片,一边看着他问他:“难得的公休日,一起出去晨跑吗?”
有什么理由不去呢?
甚至于光是听到对方的声音,都会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我记得沿着这条路前面左拐有个公园?”
清晨的阳光还有些冷,透亮的金白色铺洒在桥上,在一栋又一栋大楼身后隔开宛如日夜分界一般的阴影。
狄奥多脚步均匀地跟在黑发青年身后,眨眨眼,心下有些奇怪:“搬来这么久都没没去过几次,不如今天就在那里吃早餐吧?”
以前若是在学校里一起锻炼,红这家伙明明都是跟在我身后的。他不喜欢跑在第一个。准确的说,他甚至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做这些活动。不喜欢集体活动、不喜欢在小组里做领头羊、倒是不介意我把他拉到各种地方去。
今天为什么一直跑在我前面呢?狄奥多看着黑发青年轻轻摆动的发尾,迟钝地感受到一丝古怪。
就好像不想看到我一样?
唔,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需要好好思考的难题,想一个人想想吧?最近他好像有什么工作变动……
路上零星的车流发出几声喇叭响,配合着引擎的杂音与商铺的广告,渐渐有了些热闹的味道。狄奥多放慢脚步,慢慢把自己调整到走路状态,平复着长跑后波动的呼吸,几步就靠近了前面的赤井秀一,差点撞上黑发青年的背。
“……嘿,集中注意力。”赤井秀一因为友人突然的靠近哑然一瞬,却没让狄奥多察觉到,反而自然地抬起手指向一边草坪旁的长椅,“就在那里休息一下吧?”
狄奥多看着赤井秀一的脸笑了笑,走到长椅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瓶润了润嗓子。
晨风吹过来,带走身体表面的水分——狄奥多打了个激灵。他不冷,只是想起了昨晚落地窗外的那些霓虹灯,还有克罗夫特庄园死角里的尘土……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尖叫声,嬉笑打闹的孩童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声音拉得尖利。狄奥多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眉,看清远处孩子们开心打闹的景象后才放松下来,欣然微笑起来。
赤井秀一走过来,挡住了狄奥多右前方的视线:“在走什么神?”手上还拿着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