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血腥味。
狄奥多定了定神,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扫开,分辨着这味道的来源。是很新鲜的、还没有开始腐败的血腥味,混着翻动过的泥土和折断的植物茎叶的草腥气。就在小径左侧。狄奥多往那个方向走了不到五步就隐约看到了什么大块的物体,他上前拨开一丛矮灌木。
灌木背后,埃丽卡躺在一棵橡树下。她还穿着白天的网球服,外面多了一件外套,几乎还是吃夜宵时的样子。可惜她后背那被撕开的裂口没有人能忽视,裂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际,几乎把埃丽卡整个人分成了两半。
狄奥多上前两步看得更仔细了些。埃丽卡侧躺着,眼睛圆睁着,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连眼眶下面也有。不过应该可以排除感染导致的脑出血,那些血迹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她额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蔓延下来的。
可为什么她没有重新站起来?狄奥多轻轻翻过她的肩膀,意外但又不意外地发现她的后脑上有一个明显是锐器砸出的大坑。粉白的液体流出来,有很多都已经干涸在了她的领子上。
她脚边有一把工兵铲,看材质与使用痕迹应该是庄园里的东西,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狄奥多收回视线,蹲在埃丽卡旁边,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她的皮肤已经凉了,但还没有完全僵。死了可能还不到一个小时。
狄奥多站起来。保罗就倒在离她几步远的灌木丛里,身体蜷曲着,手臂往前伸,手指抠进了泥土里,似乎在爬动着拼命逃离什么东西。狄奥多走过去把他翻过来,发现他的喉咙被撕裂了。
确认完两个人的死因,狄奥多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小径上,把矮灌木重新拨回去遮住两个人的身体,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树林的尽头。
灌木丛之间还有别的影子在移动。它们暂时还没有看到他,但如果狄奥多继续沿着这条林间小径走下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不能继续往这个方向走了。
狄奥多再次原路返回。他尽量避免着刮擦到灌木丛,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不打扰树丛里新形成的自然生态。回到老人的石屋旁边后,他停下来重新规划路线。
主路走不通,树林也走不通,村西侧靠近河边的路线太开阔,没有遮蔽物,也就等于没什么逃生机会。
看来庄园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狄奥多的目光越过村庄的屋顶和树冠向远处看去,落在庄园方向的一处轮廓上。庄园主宅的灯光很远,但往西再走一些还有另一栋建筑,直线距离离村庄更近,但常年被树林遮掩着,只露出二楼的尖顶和烟囱。
别馆。本来和主宅是同在院墙内的,只是中间大段的土地太难打理,早已野蛮生长成了让人难以穿越的杂木林。
白天安妮提过一句,说别馆很久没住人了,用来存放一些旧家具和多余的葡萄酒桶。别馆离村庄不远,如果那里的感染者密度比村里低,他可以先躲进去等到天亮。
与此同时,MPV卡进了一条排水沟里。
伦菲尔德绝望地反复启动发动机,MPV却只是发出轰鸣的声音,怎么都移动不了半分。
车窗早就已经全部被摇上上锁了。随着时间推移,上面开始出现手掌拍打玻璃的声音。那些贴上窗玻璃的手指上的皮肤有的已经被磨掉了,露出的指骨在车窗玻璃上刮出一种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
伦菲尔德硬着头皮继续踩着油门。
车窗外那些手掌拍打玻璃的声音很快就从寥寥几下,变成了噼里啪啦持续不断的雨点声,伦菲尔德甚至错觉有一百个人同时在用指甲刮他的车窗玻璃。
挡风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裂纹,最开始只是左下方一小条细小的白线,然后很快蔓延开来,每一下掌击都让它们往外多扩几毫米。伦菲尔德惨白着脸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车尾的方向也围上来了好几个,其中一个穿着一条白的色围裙,头发上全是面粉,脸上也沾着面粉,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像戴了一张滑稽的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