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尚书死后，柳府家眷皆被遣出了都城，此番贪污受贿案也并未牵扯到她们，柳茵为何回来了？还摆出这般嫉恶如仇的模样？

想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柳茵腿边的那位女子身上，瞧着那装束是小蕴！

“柳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何故抓我侍女？”

柳茵轻笑一声，蹲下身望向躺在一旁的人：“我与你的确无冤无仇，可我与她并非啊！”

“你这是何意？”

“她的姐姐是纺织制衣的好手，而我那件能变色的衣服便是她姐姐亲自监工而制，这姐妹二人看似唯唯诺诺，害起人来倒是毫不逊色的！她们可都是听命于你那好义兄，霍舟安！”

这是回来寻仇来了？

柳茵站起身立于石桥之上，俯视船上的人：“我还正思虑着如何向霍舟安寻仇，竟没想到区区侍女也能让钰安郡主孤身赴险相救，怎么说，你曾也是他的义妹，想必你死了，霍舟安也会伤心的吧？”

“柳茵，你父亲曾与杨勤沆瀣一气想必你是清楚的，你不妨好好思量下，若是你父亲还在位，你们柳府还在都城，又会是什么下场？眼下你们一家躲过了这次刑部查案，就该安安分分地去过日子，而不是再回来挑衅大安律法！”

听了这话，她先是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凶戾，近乎崩溃地斥吼道：“离开都城当日，我与家人就遭人追杀，他们都死了！你让我跟谁去好好过日子？”

常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此捕捉到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余光察觉到身旁船夫握桨的手也攥得更紧了些。

“你放了小蕴，我帮你查凶手！”

“凶手？呵，霍舟安陷害我，常峯杀我父亲，这还不够，他们要对我们柳家赶尽杀绝！”

“柳茵，你冷静点，此事或许并非是这样的，即便真的是，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让我帮你，好吗？”

柳茵的眸光稍稍平缓，可胸口却起伏得更加明显了些，眼泪抑制不住流下，目光从常莯身边移过再垂目望向脚边的小蕴，她随即闭上了眼，说：“我等不及了，也回不了头了！”

柳茵看了一眼船夫，奋力一脚将小蕴踢下了水，随后船身晃荡得愈发厉害，身旁的人猛地将她推入了水中，水花骤然炸开，刺骨的寒冷裹挟住她的四肢。

她胡乱地划着水，动作生涩又蹩脚，可身上束缚太重划得艰难，她随即解开身上被水浸透的毛氅，向小蕴游了过去，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可不论怎么推搡，小蕴都没有任何反应，掰开她的眼睛后发现其双目涣散，已无气息！

她此时来不及悲伤，只得咬牙坚持，先带着小蕴浮上去，可就在要发力的瞬间，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她转头看过去，见是方才那船夫。

这人水性极好，水下动作游刃有余，即便拖着两个人的重量，还是能够将她们狠狠拽走。

二人就这样被拖拽着朝着幽深的湖底沉去。

常莯奋力挣扎之际，没能憋住气，呛了一大口湖水，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她用力蹬着腿，可还是被牢牢锁住。

也不知被拖了多久，朦胧间，她见那船夫往她的脚踝处绑了一根绳子，另一端拴在了湖底一块沉石上，那人不肯罢休，还欲持刀要杀她。

她抬腿抽出短刃，可在与船夫缠斗抵抗时松开了小蕴的手，那毫无生气的躯体顺着水流缓缓飘开，眼看着要离她而去，常莯心头一紧，想去抓，可脚被拽住，根本无法移动。

常莯想要去割断绳子，但被船夫阻止，分身乏术。

窒息的眩晕感渐渐吞没意识，眼前的视线也慢慢变得不太清晰，身子越来越软。

船夫渐渐意识到，这女子武功不差但水性不好，他有意挑弄她几下，此时常莯眼前的人影已经虚晃成两层，她仍然拼命地挥舞着匕首，直到耗尽力气。

那人露出一抹邪笑，心中暗议：“倒是顽强，可惜差在水性！”

此片水域荒无人烟，离城有段距离，他觉得犯不着在此多耗气息，便蹬水向上，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黯淡的深湖水里。

这番缠斗耗尽了常莯的力气，她拿刀的手渐渐垂了下去，身子就这样半沉半浮着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此时，她仅存的一丝意志仍在拼命搏斗，想着该如何活下去，可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无力感正一点一点吞噬着求生的希望。

难道终是逃不出溺水而亡的命吗？

可霍舟安教她凫水是为了让她自保，为何学了，还是无法自保？

渐渐，水面光影游走，湖水被夜暗覆盖，她的身子随着水波摇晃，脑中浮现着往昔铮铮岁月，如走马灯般掠过。

为何会痛？她只觉得身体里好像被扎进了根根尖刺。

都要死了，还不肯放过她吗？

一阵剧烈绞痛狠狠扎进昏沉阴寂的意识里，将她紧紧拽住，腹部剧痛一波接着一波，撕扯着她的神经，好似是要拉回她的一丝清醒。

方才完全无法动弹的身子突然被剧痛拉扯着猛地抽搐了一下，她艰难地睁开了眼，还没死！

沐水之草，劫亦新生！

溺毙于水绝不是常莯的命！

她的手缓缓抚向腹部，借着腹痛袭来时身体的抽搐唤醒麻木僵硬的四肢，颤巍巍蜷缩起身子，扯着脚踝上的绳子。

可这绳子是死结，解不开。

她抓住脚上的绳子借力至湖底，俯身下去捡起匕首。

此时的痛是折磨，但也是活下去的支点。

这一夜，静湖水域不曾平静过。

沿岸的呼喊不断，打捞人员也不曾停歇。

突然有人呼喊：“捞到了！”

南宫令雪听到声音后率先奔跑着过去，见到尸体后身子一阵瘫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常骁昀见此，腿瞬间似灌了铅般沉重，每往前挪上一步，都要耗费浑身力气，正当身子踉跄着要往前栽去时，季卿连忙扶住了他。

常骁昀抽出胳膊，用颤抖的手拍了拍季卿：“季卿啊，你去看看！”

身旁的季卿闻言点头，小跑着过去查看，辨出尸体真容后连忙折返回来：“王爷，那尸体是小蕴的！”

他听后身子瞬间松软了下去，泄了口气，暗自呢喃：“那便是还活着，还活着！”

此时城外的湖边，赶路的伙计到湖边舀水，装完水便极快跑回马车旁。

另一位伙计察觉出他神色慌乱，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无事，好似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马车内的人掀开车帘：“云间，你先回淮远！”

说着，孟之垚下了马车，孟云间赶紧追了出去，小跑着拽住他，道：“阿兄，郡主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倒是我们，如今是被驱逐出都城的，此时再回去，刑部定会直接抓了你！”

“是啊公子，您莫要冲动行事！”月颜上前劝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