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裴述还没办婚礼,暂住在二楼客房。一踏进门,便卸了肩头重量,靠着柜子踢掉高跟鞋,一边把自己摔进懒人沙发,一边给周雯拨电话。
接通前她迅速戴上耳机。
“哟,娘娘凤袍试好了?”周雯吊着声调侃起来。
“别提了,演得我头晕。”她哪是什么温声细语的小家碧玉,幼年跟着霍庭洲在苏州老宅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的时候,哪想到会有这天。
订婚前母亲千叮万嘱,在裴家言行要谨慎,京城豪门规矩多,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霍家今时不同往日,只有她坐稳了位置,才有希望保住祖辈基业。
靠联姻给家族争取利益,如此狗血的剧情,竟然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偌大的裴家,就像古代吃人的皇城侯府。
夏宛芝做事体面,对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儿媳还算不错,安排的是朝向最好的客房,带一个正对后花园的弧形露台。
这季节月季开得繁盛,不少没见过的稀有花色,不仅铺满院子,还爬上了围墙。
周雯吐槽着她的律师男友,霍希恩靠在栏杆上边赏景边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天呢,好过分。”
“男的就是不行。”
不行也谈了七八年了,高中毕业火速在一起,晚一秒都怕亵渎这段纯真无瑕的青葱早恋。
两人当年都是霍希恩同学,铁三角吃饭搭子,周雯和霍希恩同桌。那人踹周雯凳子踹了一个高中,打打闹闹便有了感情。
七年之痒的魔咒没能躲过,年初开始频繁吵架。
知道这两人感情不一般,她每次不劝和也不劝分,只和稀泥。
周雯倾倒完苦水,问起她的结婚对象靠不靠谱。
“还行,目前看来是老实人。”想起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不禁撇唇:“就是他那个弟弟,感觉不着调。”
恍惚听见一声轻笑,霍希恩紧张地扭过头,顶楼落地窗的开扇玻璃正好被关上。灰色窗帘渐渐合拢,遮住她探究的视线。
是错觉吗?
她心不在焉地和周雯聊着,直到周雯男朋友电话打来,骂骂咧咧却还是接了。
身陷爱情的人没有原则。嘴上多凶,心就有多软。
晚上夏宛芝不回来吃饭,霍希恩饭点接到保姆电话,出门等电梯下楼。
好巧不巧,门开时裴樾在里面。
男人似乎刚睡醒,双手揣在家居服兜里,靠着电梯角落懒懒抬眼。
许是睫毛太长太重,压得他有些睁不开,打了个哈欠,稍微站直身子,语调和神色一样漫不经心:“大嫂。”
霍希恩点点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小叔?感觉很奇怪。
也不能叫弟弟。
裴樾和裴述只差两岁,比她亲哥大得还多。
思忖间十多秒过去,再出声显得突兀,索性只笑了笑,站到另一侧角落。
裴樾先出电梯,人高腿长,步子却迈得不快,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特意在给她引路。
霍希恩领完证回苏州处理公司的事情,等婚纱和礼服送到,她才过来。
昨晚是她在裴家睡的第一夜,对这个迷宫似的大别墅还陌生得很,只记得她自己房间的路线。
七弯八拐到餐厅,钟姨已经摆好饭菜和碗筷。
裴樾直接坐下,霍希恩朝钟姨打了声招呼。
钟姨对这个温柔和善的少奶奶印象很好:“淮扬菜我没做过,这道松鼠鱼是让会所端来的。少奶奶还喜欢什么菜式,都跟我说,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裴樾夹了块排骨:“那您这刀工还得练,等您把豆腐块切成丝儿,甜品都雕个花儿出来,才够格给我大嫂掌厨。”
霍希恩不禁局促脸热,说这话,好像她很矫情似的。
抬头对上此人亮得晃眼的目光,又匆匆垂下看碗里的饭。
钟姨笑着给两人倒果汁:“你们俩慢用,我去看看小少爷钓来的鱼。”
裴樾开玩笑:“明天下锅?”
“那我可不敢做主,回头他跟我要,你挡着?”
钟姨走了,留她和裴樾单独吃饭,好像并不需要避嫌。
墙角杵着个大大的摄像头。
直到面前骨碟里整齐排列了六块啃干净的排骨,裴樾才又抬眼看来,不甚关切地随口问:“大嫂哪年的?”
霍希恩饭量不大,已经吃得差不多,端起果汁抿了口:“和香港回归同一天。”
她习惯这样介绍。
霍希恩是早产儿,那天母亲太激动动了胎气,父亲在国外出差,两岁的霍庭洲临危不乱,叫车,联系医院,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直到她顺利出生。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在她尚不懂事的那些调皮年岁,除了霍庭洲谁也降不住。
“哦。”对面男人清磁含笑的嗓音拽回她恍惚的思绪,“小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