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希恩不在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霍家没穷到那样,她也是从小娇养惯的。去年最艰难的时候,霍庭洲拿攒的私房钱给她零花,一次几十上百万,说就算天塌下来,哥也有钱养得起你。
她当然不会让霍庭洲养,他给的那些她一分没动。存款现金和股份,都只是她暂时保管,以后娶嫂子用得上。
点开和霍庭洲的聊天页面,霍希恩不禁叹了口气。
上午聊两句又失踪了。
他这样猴年马月能娶到嫂子?
霍庭洲和裴述不同,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顶好的男人,只可惜,一腔热血全扑在部队。
*
作为裴氏这一辈的长子,裴述生前多风光,死后葬礼有就多潦草。
家里没人愿意致辞,夏宛芝一开口就要哭,是殡仪馆工作人员念的预制悼词。
从出殡到墓园下葬,所有宾客上完香,只用了不到两个钟头。
裴锦程刚回到墓园主干道,就摘掉黑色袖章:“姑姑,中午吃饭我就不去了,和朋友约了打麻将,一会儿你跟我妈说一声。”
裴瑛看他一眼:“你大哥刚走,少晃悠,人家不见得欢迎你。”
裴锦程撇撇嘴:“什么年代了,还封建迷信。”
裴瑛见不远处夏宛芝正被两个阔太太搀着抹眼泪,压低嗓音:“今天是你大哥葬礼,你走了像什么话?好歹做做样子,别落人口舌。”
“是大哥举止不端,谁能想到他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私底下竟然做那种事,姑姑我跟你说,我朋友从国外搜罗的视频还有更劲爆的……我能送他一下很给面子了,才不要吃他的席。你说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工作——”
“说得好像你有工作,你是打牌赚到钱了?”
“打牌这种事,有输有赢嘛,偶尔也会赚。”
“赚了没见你往家带。”
“姑姑你不懂,打牌赢来的叫歪财,得花掉!”
“我看是你歪理多。”
话音刚落,裴锦程肩膀被用力拍了下。
回头看,是黑着一张脸的裴樾:“你跟我过来。”
“干嘛哥——”裴锦程表情不愿,脚却像被下了咒似的,乖乖跟上。
到角落,听见裴樾冷硬的声线:“准备去哪儿瞎混?”
老三和老大一样游手好闲,但就一点好,玩得不花,只痴迷打麻将。愁人的是又菜又爱打,输起来那是无底洞。
这人但凡不是生在裴家,多少家底都不够赌的。
“我就摸两把,薛嬗姐的场子今天缺人,我帮忙凑凑人气……”裴锦程垂着眼不敢看他哥。
整个家里他最服裴樾,也最怕裴樾。
裴樾对他今天的表现本就不满:“妈哭成这样,你装都不装一下?”
“妈那是慈母多败儿。”裴锦程振振有词,“我要是妈,有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儿子,死了我都不会哭。”
“闭嘴吧你。”裴樾一个字都懒得听,“今天中午你要是敢溜去打牌,下次别指望家里帮你还钱,找妈也没用,妈的私房钱都被你败光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找个正经事儿做。”
“知道了哥。”裴锦程嘟着嘴拿出手机,给麻友们发消息,表情落寞,生无可恋。
裴樾恨铁不成钢的走了,暗色瞳孔中蕴着隐痛般的灰。
裴锦程说夏宛芝慈母多败儿,没毛病。
就因为大号练废,爷爷当初才一定要把刚断奶的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裴家总算出了个能扛事的。
后来裴锦程出生,爷爷已经病入膏肓,再插手不了孙辈,加上父母老来得子,更宠得没边。
不知道裴锦程什么时候能长大,但总要长大,不能永远这么混账。
*
裴述的行为再天理不容,他作为裴家话事人都不能感情用事。该安排的,该主持的,该善后的,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所有细节都可能会在他不知情间被爆上新闻。
夏宛芝哭完说吃不下饭,在酒店开房休息,裴樾嘱咐厨房做一份简餐送到客房。
席间他挨桌敬酒,听“节哀”听到耳朵起茧子。别人装,他也装,酒气中分不出真心假意。
裴锦程这时还算有点用处,见他皱眉便猜到他不舒服,冲上前替他。
长辈拍着他肩膀说老三懂事了,裴锦程呵呵笑,再多陪一杯。
等一切都结束,坐到车里,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胃部刺痛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裴锦程递给他药和温水,吞下去,才算缓和了些。
“哥回哪边?”裴锦程凑到他布满冷汗的面前。
男人没力气说话,抬手指了个方向,裴锦程立马扭头看向司机:“去云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