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白皙修长的手指侧过头,目光坠进一双淡而含笑的眼。男人扬了扬手,示意她接住:“没什么好听的,走吧。”
霍希恩端起高脚杯,冰凉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浇灭她心底沸腾的岩浆。
裴樾带她到二楼,整个楼层都没见到人,倚着栏杆俯视楼下拥挤喧闹的身影,男人语气带着些无情的凉薄:
“这些人,背地里指不定也怎么议论我。大哥出事的时候,为了集团我不得不压住舆论,控制影响,在他们看来我们裴家都是蛇鼠一窝,烂透了。”
“但那又如何?”他笑了笑,酒杯伸过来和她轻轻一碰,“阿谀奉承,点头哈腰,一样少不了。”
“你做得再好,也总会有人关起门来骂。”裴樾看着她安静喝酒的样子,目光比刚刚变得幽深,“让他们不敢当面骂,就算本事。”
霍希恩始终低着头,没看他,红酒依然是凉的,却遏制不住她心口沸腾的血液。
这种男人就是很有魅力。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资本,能够把一切有利的资源为他所用,无论人还是财富,都不过是他掌中筹谋的棋子。至于旁人耿耿于怀的细枝末节,他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毫不在乎。
所以他才能稳稳站在令旁人望尘莫及的山巅上。
“今天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话锋一转,他恢复往常洒脱不羁的语气,“刚接到消息,他回国先去了香港,不会出席晚宴。”
“没事。”霍希恩笑着摇摇头,“还是谢谢你。”
裴樾和她碰了碰杯:“要回去吗?”
“嗯。”她没有留下的必要。
“送你。”男人往电梯间转身。
霍希恩跟上他脚步:“你也提前走?”
“该见的人已经见了。”
霍希恩以为他指的是哪位商业伙伴,没再吭声。
裴樾喝了酒,车是司机开的,两人照例在后座。
木质调男士香水味裹挟了她的鼻腔,一抬眼,是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和反着光的钻石表盘。
霍希恩实在没法把这个精致到头发丝儿的贵公子和做饭给她吃的好心邻居当成一个人,割裂感太强。
裴樾对陌生人都这么好心么?
可她听说的版本不一样。
在嫁给裴述之前,她就知道这位小叔不好惹,为了提前拿到家族话事权,差点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
他应该是个六亲不认,利益为先的狠绝商人,就像刚刚在宴会厅阁楼,冷眼凉薄地评判那些宾客。
思维飘得太远,扯不回来,直到男人磁沉又慵懒的嗓音穿过耳膜:“住哪儿?”
恍惚间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她脑子清醒得快,没说小区名字,说了前一站地铁口的大超市:“我要去买个东西,你把我放那里就好。”
裴樾:“买菜?”
霍希恩太阳穴猛一跳,震惊地瞪大双眼。那一瞬她差点以为裴樾知道了,却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那家超市主要卖生鲜,别的品类东西很少,你要是买生活用品,去对面。”
悬着的心落下来:“哦。”
接下来一路无话。
到超市门口,裴樾让司机停了车,在她解安全带时淡淡开口:“我着急回去,就不送你到家了,我那儿刚养了只猫,估计还饿着。”
“嗯,那你快回去喂猫吧。”霍希恩没多想,下车摆手,“谢了,拜拜。”
其实她哪有东西要买,不过是借口,从这里坐地铁一站就到家。
不过来都来了,就顺便去生鲜超市采购明天的食材。
早餐煎个猪排,做几个虾仁蛋卷,还买了些芦笋和小白菜,裴樾似乎很注重营养搭配,一定要有青菜。
晚餐就糖醋排骨和藕片,加一个蛋花汤,紫菜西红柿她全都买了,让他任选。
霍希恩宴会上几乎没吃,还没到家就有点饿,想来口咸的,但小区门外只有奶茶店和烘焙店。
对面路上摆摊的烤冷面正在被城管严厉驱赶。
她叹了口气,默默哄自己的胃:坚持一下,到家给你煮拉面吃。
上叠有两层步梯,平时觉得没什么,饿着肚子却格外难受。
待看见信报箱上插着的花,顿时更难受了。
怎么他明天又有事吗?
霍希恩忍着哀嚎打开箱门,里面放的却不是字条,而是一个小号保温碗。
那一瞬心脏里好像蚂蚁在爬,密密的,痒痒的。又像满身温热在流淌,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
捧着小碗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阳春面的香味溢满整个空间,幸福和满足都具象化了。
吸溜一大口,她突然想起男人在车上的话:
——我那儿刚养了只猫,估计还饿着。
“……”
裴樾那个狗男人,当她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