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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光风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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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把她从一团乱麻的财政危机里暂时解放了出来,虞霁月低头一看,是缪娉婷发来的微信。

不得不说,缪娉婷办事向来是非常迅速的,前脚刚把他们送上车,后脚就已经让人把机票买好了,机票果然如虞霁月所料,是明天傍晚飞江城的头等舱。

紧接着,底下又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月月,缪姨给你和小商买了明天傍晚的飞机,这样你们明天白天时间宽裕些,还能再好好收拾收拾东西,不用赶大早那么辛苦【拥抱】【拥抱】”

虞霁月实在佩服,明明今晚这顿饭吃得跟上刑没什么两样,缪娉婷还能在散场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里订好机票,甚至连小辈睡不睡懒觉都考虑进去,体贴周全到无懈可击。

董事长太太这碗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

虞霁月懒得再跟她客套,规规矩矩回了一句“谢谢缪姨”,便按灭了屏幕。

奥迪一路平稳地驶进海淀破败的老小区,在单元楼下停稳。两个人道了谢下车,重新踩上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时,倒真生出几分从天上落回凡间的凄凉感。

出租屋里的东西下午已经打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过是些桌角床头零星落下的杂物。虞霁月和商周没再多耽搁,进门后各自打开行李箱,把最后的零碎一股脑塞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水电燃气,确认门窗锁好,把钥匙留在玄关柜上,便一人拖着一只大行李箱下了楼。

明天傍晚才飞,今晚再去住五百块钱一晚的全季显然属于烧包行为,两个人便合计着干脆直接回学校宿舍住一晚,明天白天还能在宿舍里把带回江城过年的行李再仔细规整规整。

寒假冬夜的校园冷清的很,商周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个人都累得没什么力气腻歪了,只简单抱了一下,约好明天下午去机场的时间便各自回楼。

等虞霁月拖着箱子吭哧吭哧爬上二楼回到宿舍,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安嘉言在海南晒太阳,管思尧也早已拖着箱子回了南京实习,原本拥挤热闹的四人寝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空气里久未通风的淡淡霉味。

虞霁月开了灯,惨白的光线一下子铺满整个房间,冷清得连她都有些不适应,把箱子随便往过道里一横,连外套都没顾上脱,直接拉过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虞光风的对话框。

按照时差推算,这会儿虞光风大概率还在睡梦里。

虞霁月也没指望他能立刻看到,索性直接按住语音键,把今晚鸿门宴上的前因后果,老虞头怎么威逼利诱想把行止收编进宏佑,最后缪娉婷怎么给她和商周订了机票的事,挑重点简单跟他讲了一遍。

一段长长的语音发出去,她脱掉外套,再次按住屏幕,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反正现在我打算回去过年了,哥,你打不打算回来陪我呀?”

语音发出去的时候虞霁月心里其实很有数,她甚至不需要去做什么防备性的悲观预设,仅仅因为对面的人是虞光风。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可能变卦,所有承诺都可能标上价码,唯独虞光风不会。

只要是之前亲口答应过她的事情,虞光风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她本来都已经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漱了,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五秒,对话框顶端竟然直接跳出了“对方正在说话”的字样。

紧接着,一条短短的语音弹了出来。

虞霁月一愣,连忙点开,虞光风的声音略显沙哑,“好,我买这两天的票回去,不过我今年过年,不一定每一天都在家里。”

只要他答应,剩下的附加条件虞霁月根本不在意,只是有些惊讶于他回消息的速度,打字过去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虞光风这次还是回的语音,沙哑的嗓音里掺进了点无奈的笑意,“当然是怕你和老头子在饭桌上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心里惦记着,睡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躺着,生怕你半夜三更突然一个越洋电话打过来求救。”

竟然是这样么?

虞霁月的鼻子本能地一酸。

不管她长到十九岁还是二十九岁,不管她在外面怎么张牙舞爪地跟全世界斗法,在虞光风这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就算大雪天逃学去江边,他也会亲自来接的小姑娘。

她吸了吸鼻子,把涌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故意拿轻松的语气打字问他,“那你过年不在家里待着,是要去相亲见女朋友吗?”

然而这一次,对话框顶端的提示闪了很久,虞光风那边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多钟,一条新的语音才慢吞吞地跳了出来——

“我外公身体不太好,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我得回去看一看。”

语音播放完毕,宿舍里重新归于寂静。

外公?

多陌生的词汇啊。

在长达十九年的人生里,她习惯了和虞光风无条件地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习惯了两个人坐在空旷的长桌两端相依为命,习惯了把“我们”挂在嘴边,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觉——好像虞光风也是和她一样,是从石头缝里平白无故蹦出来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而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猴子,可虞光风不是。

她的生母生下她就远走高飞,从此斩断了一切尘缘,连姓甚名谁都成了虞家不可言说的禁忌,所以在她的世界版图里,母系亲属那一栏从来都是彻彻底底的空白。

但虞光风是有妈妈的。

他的母亲是虞佑宏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哪怕在生下他之后因为产后抑郁不幸早逝,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却没有随之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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