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攸把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药液漫到锁骨下面,热意裹着伤口,刺得她后背发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理。
比隺更麻烦的,是主司。
她们这群人凑到泉阴城,绝不是巧合。
这布局方式肯定是主司的手笔。
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她们。
以她们现在的分量,还远没到能撼动录名司根基的地步,不该值得主司下这么大手笔。
要么就是提前扼死未来的威胁,要么就是她们身上本就有主司忌惮的东西。
她知道秘盒的消息。
那只需要处理她。
可其他人呢?
她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共通之处,能让主司这么大动干戈。
身份?
实力?
还是资格?
能碰到,碰到沈怀宁旧局,碰到初代七人旧约的资格。
她想到这里,眉头一点点蹙紧。
主司要除的,也许从来不是几个人。
是钥匙。
她们这些人,恰好都是钥匙。
想到这里,寒攸心里一阵发沉。
还有沈怀宁。
那一眼太怪了。
她现在越想越觉得头疼。
活人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必定只是留在幻阵中的一道意念。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很多年后会有人走到这一步。
寒攸抬手按了按额角。
事情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险。
这局往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边。
她或许该把人推开。
趁现在还能推得动。
但要怎么说,她知道这几个人一个字都不会听。
寒攸轻轻叹了口气。
雾气一层层往上浮,她垂着眼,指尖搭在桶沿上,慢慢捻着木边。
她仰起脸,湿透的长发贴着脖颈滑下去,露出细白的侧颈和薄薄的肩。
水面轻轻晃着。
胸前柔软的弧度半遮半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把黏在颊边的湿发拨到耳后。
手臂抬起时,肩线往后一拉,腰身也跟着侧过去,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慢慢没进药汤里。
姜螭本来只是守着。
可看着看着,心思就乱了。
寒攸的脸本来就生得好,平日里总冷着,病气又重,看着让人更多的是心疼。
现在被热雾一裹,眼尾和脸颊都浮出一层薄红。
姜螭喉咙发紧。
她本来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刚偏开一寸,又忍不住看了回去。
寒攸屈起一条腿,膝弯从水下微微抬起,带得水面晃出一圈一圈细纹。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贴着桶壁,头往后一靠,胸前那道起伏便越发明显。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间漏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尾音发软,贴着人耳边擦过去。
姜螭指尖一下攥紧了布巾。
布巾都被她攥出褶来。
她面上平平的,但耳根一点点红透了,连脖颈都开始发烫。
寒攸又低低哼了一声。
姜螭没忍住。
“阿攸,药太热了?”
寒攸这才从那些杂乱心思里抽出来。
两人隔着一层白雾对上了视线。
她看见姜螭的耳尖红得厉害,还怔了一下。
她朝前挪了挪,离桶边更近了些,那双眼因为热气浸得更加水灵。
“没有,水温正合适。”
“怎么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姜螭的视线先落在寒攸眼睛上,下一刻滑到她唇上。
那唇瓣被热气蒸得微润,看起来很软。
她心口一跳,竟生出一股想低头碰一下的冲动。
那念头一冒出来,就烧得更厉害。
不行。
自己在想什么。
姜螭把视线扯回来。
“没,没事。”
“……好吧。”
姜螭怕她再这么看下去,自己真要失态,赶紧偏开目光:“水有些凉了,可以出来了。”
寒攸应了一声:“……好。”
她扶着桶起身。
黑色药汤顺着腰线往下滑,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沿着锁骨滚进胸前,又顺着纤薄的腰腹没进布巾里。
她垂着眼,慢慢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姜螭站在几步外。
手里拿着干净的中衣,目光定在寒攸身上,半天都没动一下。
寒攸拿过中衣穿好。
见姜螭一点反应都没有,眉尖轻轻动了动。
她先叫了一声。
“阿桢?”
姜螭没应。
寒攸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阿桢?”
姜螭这才回神应了一声。
“嗯。”
寒攸看着她,眼里带了点不解。
“想什么呢?”
姜螭张了张口。
“没……没想什么。”
“哦。”
“不过今天晚上,多谢你。”
姜螭还在看她。
“嗯。”
“又是帮我准备药浴,又在这里守了我这么久。”
“嗯。”
“你今天明明也很累了,还帮我做了这么多。”
“嗯。”
姜螭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听。
可寒攸说的话都从姜螭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飘出去。
她满脑子想的,是那双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
近在眼前。
软得过分。
寒攸并没察觉她的走神,还在慢慢说着。
“总之,辛苦你了。”
“阿桢,也早点歇息吧。”
“嗯。”
寒攸顿了顿。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着姜螭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
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寒攸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榻边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桢这是怎么了。”
姜螭站在原地没动。
一直到寒攸坐上榻边,她才缓过那口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脸是热的。
耳朵也是热的。
她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喉咙还在发干,那股燥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