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清薇这副笃定的架势,必定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算了。
有些事本也瞒不了多久。
“是从谢玉前辈手里接过的。”
“亲手接过?”
“嗯。”
“这样……”
“她……走之前,痛苦吗。”
“……嗯。”
寒攸没有任何隐瞒,那天也是她命运发生转折的一天。
谢玉,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掀开录名司阴谋的奇人。
孤身一人,沿着沈怀宁当年留下的血色轨迹,一步步探查真相。
最终触碰到了第一秘盒的下落。
也正因如此,招致了录名司最丧心病狂的追杀。
掌教邶亲自带队围剿。
在那种绝对实力的碾压下,谢玉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等寒攸赶到时,一切都晚了。
谢玉倒在血泊里,胸口被洞穿,全靠一口极不甘心的真气吊着最后一口气。
将那把剑,连同那份重如泰山的查明真相的责任,塞进了寒攸的怀里。
至死,连眼睛都没能闭上。
“她走之前还在说……她不想死。”
清薇听完,失神望着门口,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那丫头,聪慧敏达,才德早成,少年已有松筠之节。”
“是品性心性悟性俱全之人,放眼当时的人族,也凑不出几个。”
“我本以为,来日的正道魁首,当有她一个。”
没想到……英年早逝。
不过,正因为她的身死和调查,引来了武盟的重视,才发现了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下的组织。
谢玉死的那天,那把剑下落不明。
本以为是被录名司夺了去。
没想到是寒攸将她藏匿了起来,并接过了这份责任。
“攸儿。”
清薇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问心剑阵那一遭,磨砺的不仅是你那一剑的锋芒。”
“更是要你永远记住,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与尸骨。”
“必须时时刻刻问心自省,才配得上你手里这两把饮过无数先烈鲜血的剑。”
她知道寒攸是什么人。
正因为在每一次松懈时都不会放过自己,才撑到了今天。
可那点瘦弱的病骨,撑起来的东西太多了。
“但——”
“若是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
“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帮没死绝的老东西顶着。”
“用不着把所有烂摊子全往自己肩上扛。”
寒攸弯了弯眉眼,笑了一声。
“多谢师尊。”
“不谢。”
“反倒是云心观,要好好谢谢你。”
“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内观这次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受人之托,应尽之责。”
清薇看着那张倔强的脸,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过去一把抱住,伸手在那头黑发上狠狠揉了两把。
手感绝佳,跟露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寒攸的脸从她臂弯里露出来,努力维持了一下表情。
“师尊,我还有一事不明。”
“孟夙的事吧。”
“是。”
“您为何要放任她破坏问心剑阵,盗走阵盘。”
清薇慢慢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
“清风那个好端端的孩子,到底是从何时起,性情大变,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思来想去,也就是当初他最后一次从归虚观回来的那段时间。”
“从那时起,他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也是那时候,阵前吃紧,我们在前线和异族周旋,没有一个人的心思能放在他身上。”
“等到发现时,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是我们这些做师姐的没看住他。”
寒攸回握住清薇的手。
说到底还是清风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守心不正。
“可这和孟夙有什么关系?”
“因为孟夙,正是当年归虚观灭门惨案中,活下来的唯一幸存者。”
寒攸的眼神暗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她收集那些幻阵碎片,是想向人族复仇吗?
但……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她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算到之后我与她必有交集么。
“听露儿说,你当时在泉阴城给清风唱了一首歌谣,让他暂时恢复了清明。”
“那首歌谣,是不是和归虚观有关。”
“是。”
“那当年的事……”
“了解过一些。”
清薇起身,退后一步,对着寒攸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请托之礼。
“既然如此,还要麻烦寒少侠受累。”
“调查当年归虚观灭门惨案的真相,替云心观寻回问心剑阵丢失的阵盘。”
寒攸不顾身上的酸痛,立刻起身还礼。
“师尊言重了。”
“我跟她本还有一段未了的纠葛。”
“就算您不开口,我也一定会去。”
她有预感,此事可能也会和秘盒、盟主之死还有录名司有扯不开的联系。
清薇直起身,笑了一下。
“愿你们此番前去,拨云见日,平安归来。不论走得多远,云心观永远在你们身后。”
寒攸没有说话,只是又行了一礼。
帘幕轻晃,铜铃在夜风中轻轻碰了一下。
清薇走到问心阵盘前,问心剑悬在半空,白色的光晕一明一灭。
剑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感受到了,是它的气息。”
清薇点点头。
“它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你把天机阁推演的那件事告诉她了吗。”
“没有。”
“为何不说?你不是很看重她们吗,万一她们在接下来的死局里真没扛过去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
“说得这么自信……”
“我看你都要慌死了。”
清薇失笑。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问心剑的剑脊。
剑光轻轻一颤,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提前泄露天机又能如何,除了徒增烦扰,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她们逃不掉的宿命,也是她们必须跨过去的死劫。”
“英才多夭,坚贞易折,摧而弥坚者,堪承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