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周确像是很久以后才听见。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沈明姜蜷在沙发边缘,好像是要睡着了。
努力从回答里拼凑出一点记忆。
沈明姜住在他对面时,有一个停电的夜晚,他把手机借给沈明姜。
对方还回来的时候,电量仅仅下降了百分之五,几乎是没用。
只是浏览器里存着一条历史记录,“为什么总是做同一场噩梦?”
他注意这条历史记录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
沈明姜和他一前一后,已经离开安城一个多月。
他只知道对方是去找亲生父亲去了,算是安全的,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
他当时以为沈明姜只是因为高考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想着等她考上大学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现在怎么······还是这样的吗?
周确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安然入睡的那么多个夜晚,她总是做噩梦,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吗?
所以现在不愿意去睡觉。
周确视线落在她发顶,虚虚伸出手,试图抓点什么,却只抓到了一些空气。
他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不知是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还是单纯想要和他挨近一点,沈明姜朝他这边挪了挪,还是抱着膝盖。
周确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想了想,又问,“你,开学前一天,哭,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他问问题的时候,感觉嗓音有些滞涩,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让他不能利落提出问题。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怎么会不受苦。
他早就想问了,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看来,她喝醉,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爸给了我五万块钱。”
这是沈明姜第一次正面提到家里的事情,周确侧耳听着,其实也有些担心她明天早上醒来想起自己说了这些事情会不会后悔。
但是周确很想知道。
他想知道沈明姜的一切,包括她的从前和现在,这都需要他用足了耐心,一点点去挖掘。
沈明姜继续,声音里带了些哽咽说,“他让我以后不要回去找他了。”
周确借着一小片光歪过头看她,她抱着膝盖,抬着头,视线正对着阳台上的玻璃窗,眼神里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闪着光。
“他不让你找,我让你找。”
周确突然有些心疼,还有些恨。
他恨自己早点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会拖到现在。
周确其实有见过她开口问她爸要钱的场面。
那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仅需要解释怎么用,说清楚用在哪里,还会收到别人怎么不需要的质疑。
在她花一段时间解释证明这钱是真的很需要的时候,对方会一口回绝,说没有必要。
所以沈明姜为了拿到钱需要忍耐,也需要一遍遍地开口,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祈求和施舍。
能从对方手里一次性要到五万块钱,是有交换条件的。
这五万块直接买断了他们的父女亲情。
周确想,这样下去也好。
如果沈明姜每年从对方手里拿一点钱,或者说每个月要生活费,得磨破嘴皮子。
她不够的地方他可以想办法给对方补。
一个不愿意给你花钱的人,你花正常范围内的钱,他都觉得你是强盗,是诈骗。
周确坐起来,手臂支在大腿上,撑着膝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他想知道沈明姜的家庭情况。
但是现在显然不应该继续再聊这个事情。
“那,”周确小心翼翼开口,“那天晚上,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外面?”
沈明姜露出半张脸,声音很轻,“我看错时间了,出来的有点早。”
不是有点早,是很早。
周确又问,“那为什么不回去呢?”
沈明姜想了想,说,“我没有姑姑家的钥匙。”
“那怎么不去敲门呢?”
“那样会把别人吵醒。”
周确突然理解到了沈明姜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有时候在两个人做决定的时候,甚至会观察他的脸色。
她什么都没有。
她几乎是一个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寄人篱下。
没有人愿意承接她那些微不可察的情绪,她也不敢外放。
连一个正当的要求都不敢提,生怕让别人产生一丝厌恶。
周确看着她的眼睛,耐心地跟她说,“我不怕被吵醒,以后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那个凌晨,沈明姜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是,这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对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对这个世界的厌恶,甚至还有对她自己本人的厌恶。
他没敢问发生了什么,生怕一问对方就因为尴尬和局促就跑了。
只能先把人带回去。
让人睡个觉,以便白天正常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