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手指用力抠在掌心,面上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走过去,意识到沈明姜大约是摔狠了,没有力气爬起来。
对方甚至蜷缩着往墙边挪了挪,似乎是要给他让出一条路。
周确还是感到深深的难过。
沈明姜伤心了。
沈明姜怎么又摔倒了。
上次她整条小腿上的结痂才刚刚脱落。
他早该知道,结果是这样的。
可是过去好多次的试探,他从心里觉得沈明姜是喜欢他的,对他是有好感的。
至少不讨厌他。
为什么现在又回避呢?
为什么现在沈明姜表现出来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不明白。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出现了,但是他毫无办法。
周确对沈明姜这个人一直都没办法,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总是在他最高兴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靠近她,蹲在后背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的沈明姜面前。
眼泪糊住了眼睛,沈明姜情绪几乎崩溃,恨不得找个墙角把自己塞进去。
她看不清对方什么表情。
是嘲笑吧。
她想。
她这么狼狈。
一出电梯就摔了一跤。
现在爬都爬不起来。
刚刚有看到周确甚至嫌恶地皱了下眉头。
不知道周确是不是特意下来嘲笑他的。
周确抬手,似乎是试图挽回一点什么,却没敢往前一步,叫对方名字的时候嗓音却有点哑,“沈明姜。”
沈明姜没应,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
周确突然想起来,今年四月份那次。
沈明姜也是这样。
坐在料峭初春的室外长椅上,看他那一眼,眼神满是祈求。
祈求他别问,祈求他快走,祈求他不要记得这件事情。
又是这种感觉。
那会,女孩低着头,整个人泄出一种自我厌弃的力量。
那种力量好像要把自己活生生撕碎,却又因为他在旁边一直不肯离开,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不太明白。
他虽不太懂,却能感觉到对方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崩溃。
那个凌晨,在沈明姜跑到他床上跟他说想给手机充电的时候。
他看出来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崩溃,一种无家可归的崩溃。
而现在,沈明姜又是这样。
周确将手拿回来,低着头深吸了口气,尽量压住语气里的难过,慢慢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对方的答复了。
沈明姜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种崩溃中极力驱赶他的眼神。
周确抬手,轻而易举把人整个拉起来站直,“我送你回去。”
“好吗?”
他说得义正严辞,仿佛刚刚表白被拒绝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不是他。
沈明姜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被他牵着,一瘸一拐坐上电梯,跟着他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车门关上,车里一片安静。
坐在副驾座位柔软的座椅上,沈明姜终于对她阻止了周确的告白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开始乱想,后悔自己今天晚上出现,后悔今天晚上给周确过生日,后悔自己跟着周确上楼说是拿什么东西,又后悔现在自己竟然还坐上了对方的车。
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想把车开到沟里跟自己同归于尽。
但是她还是希望在车掉进沟里之前,周确自己赶快跳车,让她一个人去死就好。
她又想。
如果是她主动表白被拒绝了,一定不会开车送对方回去。
只会把对方送走。
周确真的很好。
车子过了很久都没启动。
她终于忍不住歪头看了驾驶座一眼。
周确没有看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
她疑惑为什么还不走,手指捏着衣角,几乎要拉开门结束这场对两个人的凌迟。
周确视线对着车窗玻璃,终于开口了,“安全带。”
原来是安全带。
沈明姜立刻去摸安全带,弯着腰在黑暗中把卡扣系好。
对方似乎不愿意多耽误一点时间,立刻启动了车子。
不敢多瞄对方,沈明姜有些紧张地坐在车里。
暖气开得很足,她一点都不冷。
眼泪干在脸上有点麻麻的,她并没有动手去擦,反倒是任由那点暖气将眼睛熏得热烘烘的。
车窗玻璃下还放着一只小熊玩偶,是她之前放在这里的。
她想,要不然拿走吧。
让周确眼不见心为净。
她又想,要是拿走的话,是丢掉还是拿回去呢。
拿回去的话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小气,送出去的礼物还要收回来。
丢掉的话,对于小熊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周确一路无言,沉默开车。
他方向盘打得流畅,速度不像往常一样平稳缓慢。
沈明姜捏着安全带缩在座位上,尽量减少自己在车上所占的空间。
周确突然啧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往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