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继续回忆着从前学过的手语动作。

她把右手平摊在胸口，缓慢地画了个圈，然后指尖指向小孩。

这个动作是她十四岁时习得的第一个动作。

尘封在过去的记忆盒子被打开，楼道里两个身影无声的沟通着，沈明姜想起来那句话。“我很喜欢你。”

那小孩终于肯回应了。

他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朝她推了推。

那是“我也。”

喧嚣的大街上，人群之内，周确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明姜。

女孩蹲在地上，用沉默来安抚小男孩。

虽然看不懂两个人在交流什么，周确终于明白了这小孩的怪异之处——这小孩大约是听障儿童，所以刚刚一直不说话。

真真贴在沈明姜旁边，意识到这是属于姐姐和小弟弟的独特沟通方式，也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随着警笛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警车停在路边。

周围的路人慢慢散场。

-

引擎的震颤彻底停歇，车灯暗了下去，夜从四面八方围剿。

路灯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把女孩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橘色，整张脸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远处有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穿过校园。

全世界都在有条不紊地运作，除了周确身侧的这一小块地方似乎停滞了。

周确动作很轻地解开安全带，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享受这安静的时刻。

手机上的时间跳了一下，显示“20:03”。

沈明姜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

她很快醒了过来，意识到车子已经到学校了。

一旁的声音响起，周确语气里带了些他察觉不到的温柔，“醒了？”

沈明姜嗯了声，因为刚醒声音里还带了些慵懒，听起来不似往常的她。

她没有立刻下车。

周确也没有催她。

两人就在车里静坐着。

过了好久，周确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那个问题，“你怎么会手语啊？”

“嗯？”沈明姜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看向车窗玻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初中的时候住的那个房子，楼下有一个听不见声音的姐姐，我经常跟她待在一起，慢慢就学了一点手语。”

周确想，沈明姜一直是保守内敛的。

她说是一点手语，应该远不止一点。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路上的全部聊天内容，但是因为沈明姜问清楚了那小孩家里的情况，小孩家长才能快速找到他。

那小孩子是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到这里的。

他也想进游乐场玩，但是知道自己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就远远地坐在外面饿着肚子看了一整天。

殊不知家里人已经找疯了。

见周确不说话，沈明姜继续道，“本来以为好久不用都忘记了，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真的很厉害。”周确下意识摸摸她的头，语气里表现出一股由衷的欣赏。

沈明姜无知无觉，跟他道别之后独自下车回宿舍。

-

洗漱完回到床上。

沈明姜收到周确发来的一张照片，灯光下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弯曲着，手背朝上，可以看到，上面有三个深深浅浅的血痕。

她放大照片，看了半天，察觉到似乎是，用指甲之类的东西抠出来的痕迹。

照片下面只有两个字，【好疼。】

沈明姜立刻想起来今天那小孩好像咬了他一口，这手指上不会是那小孩用力挣扎时抠出来的抓痕吧？

她立刻在手机上打字，【是今天那个小孩抠的吗？】

【他是不是咬你了？有没有被咬伤？】

周确发来一句，【隔着衣服，没有咬到。】

周确又发了一句，【这小孩指甲真尖。】

沈明姜松了口气，让他发消息，【要不你用碘伏消消毒，然后贴个创可贴？】

周确不接这话，又发来两个字，【好疼】

【小狗委屈JPG】

沈明姜想了想，又试探说，【要不去医院看看？】

周确还是给她发来两个字，【好疼。】

过了好久，沈明姜那边发来一句话，【那要不然，你自己吹一吹？】

终于等到一句像样的话，周确仰靠在沙发上，将手机丢掉，没再给对方发消息。

刚到家，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心情很好，坐了好久，终于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

【好的。】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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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沈明姜背着包走到校门口，刚准备朝公交站牌走去，路边一辆早就停好的车喇叭声响起，随后开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