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年轻男人身高腿长，鼻梁高挺，抬眼看人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淡淡的，显得有些冷漠，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周确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犹豫几秒后还是点击发送，【我等你吧。】

没等对方回复，他又补充，【我就在旁边等你，不打扰你们讨论。】

没有获得期待的答案，对面发来两条直截了当拒绝的消息，【你先去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把餐厅位置发给我。】

一个电话打过来，沈明姜离开人群，走到一个角落，点击接听。

她听见手机那边的声音。

有人在叫她的全名。

“沈明姜。”

周确在对面很平静地问她，“你真的会来吗？”

转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小组成员，沈明姜郑重其事保证道，“我会到的。”

仿佛没有任何迟疑，周确已然完全相信她，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好，那我等你。”

没有说别的多余的话。

周确立刻挂掉电话。

-

餐厅里，面前的餐桌空空如也。

周确抽出一支烟，犹豫几秒又丢进垃圾桶里。

对面的座椅空着。

他偏头扫了眼整个餐厅，周围都是成双的影。

这个餐厅是京市著名的高端情侣餐厅，他所在的位子是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就定好的。

那天晚上沈明姜默认了他可以追人的行为。

他第二天回到家就把未来三个多月每一天这个时间点的位置订好了。

柯周的朋友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柯周有一天半夜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他订九十九天的位置是不是疯了。

周确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半梦半醒，带着起床气地说了句，你别管你个单身狗。

对面大约气急败坏，立刻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周确醒来还以为是在做梦，结果打开手机一看。

通话记录赫然出现在最上面。

半包式包厢，可以看到周围的场景，又不缺乏隐私性，像一座安全的孤岛。

到了前一天约定好的时间，沈明姜还是没有来。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又按灭。

通知栏里什么也没有。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模糊的脸映在黑屏上，眉间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那是沈明姜给他买的手机壳。

周确百无聊赖看向窗外。

街灯亮了，是那种暖橙色的色调，光晕透过落地玻璃的磨砂贴膜化开成一团，把行人走动的影子拉成模糊的长条。

有一个穿裙子长发女人从窗外经过，脚步很快，他下意识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

不是她。

沈明姜好像从来没有穿过裙子。

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对面空椅上方的吊灯上。

灯罩是琥珀色的玻璃，里头的光晕柔和得像融化的蜜。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场景，当时沈明姜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被光勾得很浅很软。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听见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了过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它亮起，又或是不亮。

耐着性子，既不去看手机，也没有再看周围的人。

周确只是盯着餐桌，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

他旁边放着一束玫瑰花，手边放着一个礼物盒，口袋里还装着新买的戒指盒。

里面的戒指是他重新定做的。

上次表白失败的那只戒指还挂在他脖子上，从他戴上那一刻就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

带了些失败的阴影，显然已经不在适合这次使用。

周确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被压下去的情绪翻上来。

他解锁手机，反复下拉刷新。

沈明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耐着性子控制自己的想法，尽量不去思考沈明姜不来的可能性。

她答应过的。

他只能相信她。

她一定会来的。

沈明姜向来是这样的。

承诺的一定会做到。

如果不愿意答应就一直不说话，或者直接逃走。

“小姐，18号桌在这边。”

“我来帮您拿着吧。”

服务员的声音忽远忽近。

周确将目光从桌子上挪开，看向声音的源头。

闯进视线里的先是一束超级大颜色超级鲜艳的玫瑰花。

那花束被一个衣着朴素简单扎了马尾的女孩抱着快步朝他这边走过来。

视线冲击力强到周围的客人都朝着这边看。

看清女孩子的脸。

一时间，周确大脑短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愣在原地几秒钟，终于意识到要站起身时，沈明姜已经带着花站到了他面前。

“送你的，周确。”

一股扑鼻的香气四溢，周确下意识伸手，一大束花被塞了个满怀。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再抬头时，沈明姜已经坐在对面。

女孩仰着素净的脸，大约是跑过来的，额头上微微带着些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沈明姜撑着下巴问，“可以点菜了吗？我好饿。”

灯光下映出女孩软软的脸，周确几乎以为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