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得抓紧了，不过要是今年Duncan的慈善拍卖和晚宴是不是都是她来办？那至少能到年底。”

“Duncan谁？”

“哎呀，你不知道的，许青筠他妈的手帕交，老公家还是某国某国的军需寡头。我家那个生意基本都是靠这位。”

“喔……这么硬的关系……叠码女命真好，这都能被看上。哎，你说，不会玩真的吧？”

玩真的？应雪松看着门板翻了个白眼。

是。许青筠的提议还在耳边。刚刚被她顾左右而言地想绕过去却不得，反惹他又发脾气。

心真吗？谁知道。可退一万步即便是此时此刻情真意切，可又能真到何年何月？

即便是心真，那么阴晴不定难伺候的人，拿到手又能如何？

“许青筠那样的人，怎么会！”

对，怎么会。

“……即便即便，即便浪子回头转性，许家也不肯啊。我家那个说了，也就是今年Duncan想用晚宴给许青筠装点门面而已，你知道的……”

“装点门面？”

装点门面？

“嗯。许青筠现在这样游手好闲，不管是要开公司还是找个好岳家，都不容易，现在有人自告奋勇，正好所有东西都让她代劳咯。”

应雪松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折得还剩一根尾指敲起的手。一根根又抬起来。

生意不是她一个人的。

游艇股份随时是废纸。

真金白银远不够本钱。

人脉别说带走了，许青筠半步不离身，她找真下家都束手束脚，更无人敢主动靠近。

五指摊开，手掌空空。

上岸嫁人？现在是什么都没真抓住，平白只有一件给许青筠做的嫁衣。

水声响起，应雪松只觉得跟冰水浇到她头上一样，瞬间后脑勺都麻了一片。

“……到时候怎么办，给一笔钱打发走？”

“啧，看她想要什么吧，谁不是想要嫁得好奢牌无忧，人是有高矮胖瘦，银行卡都长一样的。”

“我看未必，还是有好丑区分的，许青筠嘛，不管如何长得还是很顶的。”

笑声泠泠：“是倒是，可就是因为长得好，没有十八般武艺并铁石心肠，怎么全身而退？”

“叠码女的胆量也不是人人都有。”

“人家专业的嘛！”

“哈哈哈要死你这张嘴积点阴德吧！”

外间门关上。内里门打开。

应雪松走出来，重新站在镜前，抬眼看里面一张脸。刚刚上了粉还没这么白。

她看着那张脸，推起苹果肌，一下拉不起笑容，深呼吸，再一下。温和的，得体的，职业的，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来的，应雪松的笑容。

不算很轻松，离开镜子前时只有五六分。走回球道，再见到不远处跟旁人谈笑的许青筠，已经有了八九分。

许青筠站在果岭顶上，身旁站着两个人，应雪松逆光往上走，并不能看得清楚。

还有足足百多米，应雪松看见许青筠似乎是侧身过来，朝向应雪松的方向定了一秒，他紧接着抬起手臂，身边的两个人身形晃了晃，顺着他指的方向，顶着光从另一侧走下果岭。

应雪松加紧脚步走上去，离着两三步，许青筠迈步迎过来，双手握着高尔夫球杆，宽肩闯进应雪松视线。

“你跑哪里去了？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一口气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拔高。

应雪松偏头侧身，往许青筠背后望过去。那两人往下走，只留下并肩的背影，其中一个扭头回望，和应雪松视线碰上。

“问你话呢。”许青筠侧身一步，再次挡住应雪松的视线。他往侧后扭头，目光还没投过去，立刻回正，一双眼直直瞪应雪松。

应雪松拉高唇角，露出个温柔笑脸，开口时声音更是软可化骨：“小气鬼，刚刚碰上前天订游艇的客户，想起去她提过一套定制的瓷器，问她要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多聊了两句而已。”

许青筠头偏向一边，白眼翻得轻佻可恨：“瓷器设计师有什么好问的。你要给谁送礼啊？”

应雪松笑得无语：“不是要搬新家吗？连我置办点小家具都不可以吗？”

“搬……”许青筠刚开口就停住。

他摆正脑袋，长长睫毛上下一刷，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来，他似乎是要把应雪松看穿一样，紧紧盯着她，眉心泛起褶皱。

嘴角往上扬起来，胸膛也因为深深吸气而鼓起，他身体都向应雪松倾过去。

应雪松吞咽一下，迎着许青筠的目光抬头望，等着他的话。

因为嘴角上扬，嘴唇显得更薄颜色只是淡粉，两片嘴唇刚打开。应雪松只看见许青筠目光一冷。

从惊喜变狐疑，不过电光火石。

许青筠扭头往果岭下望去，一秒两秒，又扭头回来，重新把目光放在应雪松脸上。

他这下才真开口，声线平，声音冷：“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没有什么要质问我的？”

应雪松下意识要往后退，一时间不敢开口，更不敢真后退，连呼吸都屏住，抬眼跟许青筠对视，看着他的脸。

看他一张脸越来越阴沉，看他原本就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因为咬牙的动作微微起伏。

许青筠开口：“是不是无论换作谁，你都能这么对他笑脸相迎，装百依百顺装得这么真？”

应雪松挑眉睁大眼。

她怔愣不解的样子映在许青筠冒火的眼睛里，如同火上浇油，刹那把许青筠整个人都点着。

他后退两步，深深吸气，抡起手臂就把高尔夫球杆摔在地上。

啪！

球杆摔成两节，直直沿着斜坡滚下果岭去，头尾渐行渐远。

许青筠手指捏得关节发响，食指指着应雪松的鼻尖，隔空点了两下。他转身迈步走下去。

应雪松这下真傻在原地，许青筠走出去三四步她才回过神来，追了两步大喊：“喂！许青筠！喂！”

许青筠跟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走过球道钻进高尔夫球车，轮胎卷起落叶杂草，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