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府之前,还是离他远些,免得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沈千折眼见着亓翮抽出袖口,还刻意与自己划清戒线,心也好似被抽空了一般,理智也回归了大半,他想,他知道亓翮想要他如何抉择了。璟帝想要亓翮迫于压力而成全自己,而亓翮又无法直接拒绝璟帝,所以,此时还是要由他来了结。
只是,他与亓翮之间的关系,已被猜疑许久,众说纷纭。还是要斟酌一下,不可让亓翮落人话柄。
“臣...”
“陛下,老臣这个义子,行事乖张又不善言辞,当初贸然攀附北辰王,已是冒犯至极,如今怎敢再奢求王妃之位。”沈千折刚要开口,便被沈明堂抢了先。
“侯爷慎言,此刻你我皆在皇宫大殿,并不是镇北侯府,于侯爷而言,沈将军或许是你口中行事乖张的义子,可在大殿之内,沈将军,是为我亓国出生入死的抚远大将军。”
璟帝一言,吓得沈明堂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请罪。
沈千折感觉浑身都泛起一阵熟悉的痛意,仿佛冰凉的风刃在骨缝里横冲直撞,他开口道:“三年前,确是臣冒犯了王爷。”
亓翮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急切地想阻止沈千折继续“沈千折,你...”
可情绪和身体都已经忍耐到极限的沈千折没有听到,依旧沉沉开口:“臣,自知资质平庸,身世,品行,相貌都不堪与王爷相配。臣身为亓人,所食俸禄,皆取之于亓国万民,为齐国效力,是臣职责所在,又岂敢借此生出攀龙附凤之妄念。三年前,臣以军功相求,不顾王爷意愿,自请入府,实属年少轻狂,无法克制满腔爱慕。可王爷敬重陛下,虽对臣无半点情谊,却看在臣是陛下所赐,甘愿委曲求全,三年来,对臣不仅没有丝毫怨怼,也不曾苛待于臣,还处处以礼相待,始终不曾因臣的逾矩而越雷池半步。对臣算是仁至义尽,也圆了臣之夙愿。”
“今日,也是因臣带伤而来,王爷恐臣体力不支,扰了陛下与诸位同僚的宴饮兴致,才相伴左右,多加照拂,却不想因此而惹来非议,还让陛下误解,是臣有罪。”
“十三年前,陛下为两国交好,以苍生为念,才忍痛割爱,让王爷远赴西州,受了十年离别之苦。历经十年,王爷才得以归国。臣本以为,以侍子身份进府,于王爷而言不过是府里多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却不想,又因臣之浅见,断送王爷三年清誉,平白让王爷遭受种种猜测与非议。方才,王爷问臣,是否愿做王妃,于情而言,陛下与王爷厚爱,足令臣欣喜若狂,可于理而言,却断不能再犯三年前同样的错误。今日,若臣再为一己之私而忝为王妃,实恐误了王爷终身。”
沈千折顿了一顿,咽下喉间翻涌的甜腥味,再次以头抢地,“臣万死难安!”
明知是亓翮的意愿,可真由他来说出这些拒绝的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般,磨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不过,有了这一番陈情表述,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论日后他与亓翮之间如何收场,都不能让别人再说亓翮半句不是。
而此刻,亓翮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转头朝向伏在地上的沈千折,目光却是空洞的,看了半响,才勉强从喉间挤出声音:“原来,沈将军并无此心。”原以为,今日的自己,与三年前的他,心意相同。却不想,得来的却是一番冠冕堂皇的拒绝言辞。
沈千折不曾抬头,只是以跪姿朝向亓翮,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此,沈将军可是要自请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