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微风清徐,难得凉意。
“闻少宗。”
聂粟风尘仆仆。他于后半夜出现在戏班后院的屋顶,敲响外室的窗。
闻赫合衣起身,路韫生确认一切妥当后开了门。
灯烛尽燃。
“聂先生自便。”闻赫伸脚勾出凳子坐下,拢了一把袖口,抬眼看向聂粟,“怎么说?”
聂粟取出那木盒置于桌面,将其打开,话音沉重:“有人在抽生魂造物。”
盒中,聂粟在崤岭关的披皮替身身上取出的琉璃珠正在角落中滴溜溜地转。
待闻赫与路韫生分别瞧过,他扣上了盒盖,眼中神色隐晦莫辨:“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做披皮替身是因‘大巫招魂’得以复生。”
闻赫心下一沉:“证据?”
聂粟扯了扯唇角,以眼神示意:“这人还活着,我正要将她送回去。”他话音顿了顿,又轻叹了口气,“撕裂生魂对修行者还好,我们多少炼过神魂心智,养起来快。像这样的凡人,好些的痴傻一阵子就好了,坏些的大约就得陷入长眠,如此过上一辈子。”
五日。
海天云蒸,沉李浮瓜。午后下了雨,愈显闷热。
有人以冯衍的名义递了信儿来,闻赫二话不说,将那枚被斩了金线的衔尾龙玉佩随着来信叫传信人一同原路带回。
随后的几个时辰里再无消息。
闻赫舌尖一抵虎牙,勾唇往嘴里送了一口路韫生新买回的凉糕。
六日。
晴日生烟,云白如絮。日高丈五,闻赫难得晚起。
青遥送来了一坛半开的红白大洒锦。
闻赫出来时正见他与成虎交代该如何侍候这花,成虎频频点头,边听边记。她笑了一声,话音拖延发懒:“少爷怎么得空来串门?”
青遥瞥她一眼:“我回了一趟天机阁。”
闻赫闻言正了神色:“能约昴宿?”
青遥道:“能,但本月不行。谕令使看管得严,他那本事你知道,上次允他出阁都是星象有兆。”
此事闻赫就算想急也急不来,便点头应了:“妥。”
“怎么不直接找谕令使?”青遥问,“我看他闲得很。”
闻赫自知段位不够,不想同那个狐狸精打交道,却也不好明说,只道:“同他讲话费脑心累。”
青遥便一耸肩:“成吧。”
“这花儿又怎么回事儿?”这回换闻赫问了。
青遥便笑:“给你这处加些点缀,万一以后有贵客常来呢?”
闻赫挑眉。
七日。
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今日不宜出门。
有一封信被交到吕文林手中,又被转交至闻赫桌前。
闻赫放下手中正雕刻的活计,展信一目十行。随即她唤了路韫生,一抖手,将纸张展得更开些,露出上头娟秀的字迹:“师兄,看这个。成师姐的信。”
路韫生拍净手上的木屑侧身来看:“算是好消息?”
闻赫看着纸面上写的三皇女归仪罗的婚期,指尖轻轻一点:“那得看谁先跳出水面。”
八日。
日头转晴,戏班停演一日,检修机关。
秦瑾年又没了踪影,却是在前堂见着了一身华袍的巫涟。
彼时闻赫已收了供给机关运转的能源,站在顶层向下望,一眼便瞧见了巫涟那身扎眼的装束。
她拽着傀儡丝径直跃下,站稳后拍了拍手问:“找秦瑾年?他不在。”
巫涟执着折扇“嗯”了一声,又四下环视一圈方道:“我不找他。正巧路过此处,便来同你说上一声,关外有祝官入关。”
闻赫眉梢一动:“哪儿来的?”
巫涟微微侧脸与她对视:“不知。关外如今亦是一团乱麻。”
闻赫闻言便不多问,与他道谢:“多谢。”
巫涟轻一敲扇,与她颔首:“见着瑾年替我问好。”
九日。
高柳鸣蝉,戏班的果盘中新添了桑实。
闻赫正捧着杯消暑的凉茶看台上演的那出《鬼子成姻》,路韫生挑帘进来,在她身侧俯身附耳道:“纪湫求救。”
十日。
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