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里头的弟子探了个头出来,先是略有些审视般地瞧了一眼闻赫,在看见路韫生时面上现出了些许惊恐。
闻赫抿了抿唇。
从这反应已然可见路韫生方才所使的手段。
她刻意地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手背向外向前平推,垂首微微俯身:“方才递过帖了,劳烦。”
事儿是确实有的,这无法抵赖。
探头的云水宗看门弟子只得先叫同伴借术法通报,随即亲手开门放人进来。
“你们得在此处稍候,楚长老不一定在。”他一手悄悄搭在了腰间的弯月刀刀柄上道,“若是未在宗府只能请二位下次再来。”
闻赫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未作反应,只轻笑道:“楚先生可说我傀宗若是有难可来寻他,他说,”她字字紧咬,加重了发音,“‘云水宗愿意为傀宗提供任一帮助’。”
看门弟子怔愣一瞬,又匆匆再次传信进去。
不到半刻,一只水雾凝结的、麻雀大小的鸟落在看门弟子的肩头,对方急忙侧过身偏头去听,闻赫只见那鸟张着嘴,双翅连连拍动。
看门弟子连连点头,随后便轻一摆手,他的同伴便从闻赫二人身侧走过,将大门关合。
闻赫指尖一动,暗自起了戒心。
听了回音的看门弟子此时转过身来,面上已然没了对路韫生的那份恐惧,只上下又连续数番的打量。直至路韫生向前一步拦在闻赫身前,这才作罢。
看门弟子此时的眼神已然变得不大和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之感:“楚长老说他未曾说过那话。”
前去关门的那位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嘲讽之意。
闻赫早料到得有此一出。她面上并不见怒,亦不为此事作辩,只轻一点头,“嗯”了一声:“此话他认不认并无大碍,我此行来实为受人所托。”她伸手勾住站在身前的路韫生的手腕,指尖触到了他掌心缠绕的傀儡丝,“蝶谷纪湫请我来向贵宗讨要一件东西。”
看门弟子的视线落在了二人相交的手上,神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什么东西?”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闻赫二人的轻视,似是想看她能编出什么新花样来。
闻赫任凭他看——她这么做便是叫人看的。
她又轻轻一勾指尖,路韫生的手指一颤,略微蜷起,指尖便自她掌心中划过。
闻赫敛下眼皮,话音轻盈:“劳您再问问,蝶谷前谷主的皮什么时候能归还蝶谷。”
看门弟子的脸色骤变。
“莫要胡扯!”他勃然大怒,扬声高喝,“我云水宗向来循规蹈矩以礼待人,以善为先,讲究‘背私为公’,寻求均平一理,怎么可能做此等恶事!”
言语间,只见他搭手向后一握一抬,弯刀已出鞘。
路韫生从闻赫手中抽走了自己的手,随即抬手扬袖,一手向前一手垂落、反掌向后,傀儡丝自他指尖袭出,直冲前、后两人的数处要害之处而去。
傀儡丝刺透了弯刀的刀身,自额间脑后穿出。
路韫生只一抖手,随着傀儡丝的瞬时抽离,前后陆续两声重物坠落声响。闻赫此时再抬眼去看,两个看门弟子赫然倒地,只余眉间一点赤色。
她轻叹一声,有些无奈道:“我们不精术法,总得留个活的传信啊,师兄。”
路韫生收线的动作一顿。
“忘了。”他说。
闻赫拍了拍手,似是要拍掉手上沾染的什么东西似的,随后抬步跨过倒在前头的那位看门弟子,径自向里走去:“白演了。”她的话中无甚明显的喜怒,只背对着路韫生冲他摆摆手,“快去找个他们宗门中会说人话的来。”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后头的动静,她这才回头向路韫生看去:“听见没有?”
路韫生这才答话:“好。”
闻赫收回视线,寻了个方向开始沿着云水宗这雾气氤氲的宗府主路前行。
在那弯弯绕绕的长廊亭榭间走了约一炷香的时辰,她终于碰见了另一个活人。
当她隔着朦胧水汽看见那人时,正听见有人远远唤他的姓名,似是在说哪位长老在做什么,人手不足要叫他去打个下手。
后头的话闻赫并未仔细去听。她只知自己撞了好运,既见着了能传信的活人,而此人又正巧是她原本要拿去换钱的那位。
她脚步不进反退,不过几步便撞进了路韫生怀中。她略一蹙眉,转身对他伸出手去:“鬼偶给我。”
路韫生并无迟疑。
打扮精致的鬼偶抱住了闻赫的手指,光滑的木质小脸在她指腹蹭了又蹭。
闻赫捧着它向水雾中准备动身的那人一指叫它看清,随即甩出傀儡丝缠着它的腰间将其往前一送。
鬼偶自那人腰侧没入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