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与人打招呼,五具样貌身形各异的傀儡尽数而出,疾行向前。
挥拳、扫腿,弩箭连射、火药倾泻。
火药炸在术法屏障之上不断升腾起灰白烟雾,与宗府中四下弥漫的水雾融为一体,使视野变得愈发浑浊。
“看在曾与傀宗有所交情的份儿上,我作为长辈同你讲清。”楚先生站在护法弟子身后,端得一派持重姿态,却并不与闻赫二人对视,“云水宗内近年来出现了不同主张,有异议未免有所争持。”
闻赫听笑了,似是有些不可思议:“您是说,云水宗内部因某件事而意见相左,我傀宗竟受其拖累?”
楚先生点头:“正是如此。”
闻赫笑了一声,轻轻歪头,面上露出一副纯真的神情来:“当真?”
楚先生抬起眼紧盯着她,运目打量,最终似是松了口气般言道:“当真。”
路韫生冷笑一声。
“对傀宗之事我宗亦感痛心。我自会处理参与此事的弟子,将其驱逐离宗,由他们自生自灭,若二位想看结果亦可旁听。”楚先生面露为难之色,皱着眉道,“正如我先前所说,云水宗愿为傀宗提供任一帮助。”
闻赫舌尖轻抵牙关,半敛下眼皮掩住眼中嘲讽神色。这话说得狗屁不是,显得好像她有多么好骗似的。
“我尚在与诸位好好谈。”闻赫已懒得再去费心辨别这人口中的话哪句为真,哪句为假。她眉眼沉下,指节缓缓绕线,口中仍是带着笑的:“想好了再说。”
有人嚷道:“你这是要好好谈的模样吗!?”
闻赫向说话那人冷冷瞥去一眼,扯动唇角:“我就站在这里,既未动手又如此耐性,哪里不是?”
火药轰鸣,刀剑相撞,掩藏于烟雾之后的银铁摩擦之声不绝。路韫生不时抬腕撤肘,翻掌、勾指、绕线,他手下的傀儡尚有些人的姿态,借着火药的掩护在雾中来去无影、神出鬼没。
闻赫指尖勾画咒文,只借着路韫生身形与傀儡动作的遮掩向前轻轻一推,抵挡火药的屏障便现出层层裂纹。
楚先生的话音陡然沉了下去,似是被驳了颜面后甚感恼火:“傀宗之事云水宗自会有所交代!”他低喝道,“作为小辈自当端庄!如此对长辈动手不敬成何体统?”
闻赫哼笑一声:“听您这话我还以为这儿是节文府。”她轻轻拍掌,路韫生撤脚回退,双手扯着线退回她的身侧,一时间攻势减弱,此时再听她的话连音量都清晰许多,“您莫不是在拖延时辰?”她心头烦躁,已然有些不耐,不愿与对方再过多纠缠,“废话太多了。”
路韫生沉默着再次抬指。
这次连楚先生都被迫向后连撤数步,让出位置给护法弟子以抵挡攻击。
傀儡不痛不痒,无知无觉,自是顶着砸下的术法大开大合步步紧逼,抵挡间若有损坏自有另一具傀儡瞬间顶上。而对面的人多少有所顾忌,气力亦是总有耗尽的时候,拖得久了只会愈发一边倒,对云水宗极为不利。
战局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闻赫在考虑是否要用上些咒术时,有人突兀地闯入战局,似是未曾注意到眼前的混乱一般。他姿态生硬地走向闻赫,在她身前停步,抬起双手。
一张保养精致的人皮落在闻赫的臂弯之间,随即鬼偶攀上了闻赫的肩头,脑袋在她颈间轻蹭,似是在向她讨要夸慰。
鬼偶自行脱离,男人的身体倏然软倒。
一阵手忙脚乱。护法弟子为了将这人从距离更近的闻赫面前夺回,一时遗漏,使得路韫生操纵着傀儡寻到机会给楚先生的身上添出数道伤口,道道深可见骨。
楚先生倒很有骨气,一声不吭,只任凭一旁同样受了伤的护法弟子来为他临时止血,一双细眼死死盯着闻赫。
“我说话算话,此行已结。”闻赫同他弯起唇,略一偏头,屈指一弹挂在臂上的那张皮,“楚先生尚有时间在贵宗另行商议,看看能否给出一个叫众人皆可满意的答复。”
“你到底要什么答复?”楚先生的问话似是有些不解,端起的架子却不肯有半分放下,“能给的答复已给了你了,一个小辈怎的还如此任性!”
闻赫自然不信。
“我要的是廿六年前直至半月之前云水宗所有的相关行事。”她道,“包括前朝、今上、琴川路家、蝶谷、通草堂、药宗、当今二皇子殿下,”她话音在末尾一顿,随即轻轻吸了口气,复又接道,“和傀宗。”
她看着楚先生骤然大变的脸色便知晓自己赌中了:“我知道多少不需你来问,你只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