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悄悄抿了抿唇,避开了视线。
倒是路韫生先她一步拉凳坐下,甚至伸手将桌上的灯笼吹灭拿了下去。
照寂方丈面上带着笑,又向闻赫轻轻抬手示意。闻赫这才像是回了神般匆匆向前两步,在路韫生身旁扯凳坐下了。
照寂方丈手指抵在桌面,沿着桌沿抚过:“清游同我说,二位施主手中有火纹珠。”他施施然在桌前坐下,又垂首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再抬头时径直面向路韫生,道,“劳烦施主将它取出予我瞧上一瞧。”
直到此时,闻赫才真正知晓那九枚玛瑙珠子的名称。
路韫生将玛瑙珠取出,九枚珠子在他的掌心中互相碰撞,发出脆响。
照寂方丈伸手拉近了烛火,这才从路韫生手中将那九枚玛瑙珠接过。
他看珠子的方式与风清游当时一样,依次捻起,再依次对光去瞧。
“我只想知道,”路韫生道,话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火纹珠是因还是果。”
闻赫侧脸看向他。
这话不知在路韫生脑中过了多少遍才能以这样的方式说出,闻赫搭在膝头的手轻轻蜷起。
不想照寂方丈却道:“是因亦是果。”
他仍在看那几枚火纹珠,对着烛火缓慢转动,里头如水般的火纹在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波澜。
照寂方丈将玛瑙珠交还路韫生,“另一件是什么?”
他不继续提火纹珠的事,只向路韫生要另一件东西。
闻赫眉头一动,一时心急,身体稍稍前倾,眼中神色亦沉了下去。路韫生此时伸手按住了她先前蜷起的手。
照寂方丈似有察觉。他抬眼向闻赫望来,却是与她道:“清游可有劝你要常三思而行?”
闻赫动作一顿。
路韫生收回了手。
“没有。”闻赫说。
她避开照寂方丈的视线,搭在膝上的手反复张开又蜷起,将下裳布料攥得皱皱巴巴。
风清游只说她多思多虑,玉驰骁却是说过‘三思’的。
照寂方丈轻轻笑了一声,并无什么特殊意味,闻赫从中却品出了些无奈。
“再长一长就会好了。”照寂方丈笑道,“清游幼时也莽撞得很。”
此话便在此终结。
舍利血玉被放置于桌面,由路韫生并指推至照寂方丈面前。
闻赫对那血玉仍有好奇,便重新抬眼看去。
红穗缠绕在血玉上,照寂方丈将其轻轻拨开,动作在闻赫看来显得有些温柔。
——大约是佛修到了这种境界都会有这般的慈悲温柔?闻赫无法理解这一点。
但这与她无关。
闻赫的视线随着照寂方丈的动作落在裸露出的玉面之上。她记得之前在血玉中看见的东西,但她没敢当时便将里头的咒与阵分离出来,生怕伤了里头的佛音。
“……能分出来吗?”她问。
照寂方丈把舍利血玉拿起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可以。”他说。
闻赫并无紧张,却仍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照寂方丈看了这块舍利血玉近一炷香,最后将其放下,向路韫生询问道:“琴川路家?”
路韫生点头。
“嗯。”照寂方丈得了答案便不再往下问。
路韫生却张了口:“这里的佛音是哪部经文?”
“《越难经》。”照寂方丈答。
闻赫对此一窍不通,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放轻了呼吸。
路韫生却像是对这部经文有过了解似的。他眉头微皱:“从人身中剖出此物是为何意?”
照寂方丈指间捏着那枚舍利血玉,红穗撒下。
他的拇指指腹从玉面上抹过,嘴唇翕动。随着他无声的默念,玉身开始逐渐泛起赤色血光,开始沿着他的手指向上攀附。而当血光将他的整只手都笼罩进去后,有金色的文字从中浮现,由浅至深,由模糊渐次变得清晰。
闻赫只觉有梵音绕耳,磬钟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