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母亲休息了没有,现在估计还没有,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们俩一致决定不能让母亲发现这件事。出去时是戴文一个人蹑手蹑脚地出去,回来时变成了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回来。
戴文把专门留给兰登的饭端进了房间里,从吃完饭到躺着睡下这段时间里,兰登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兰登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戴文也是。
戴文莫名觉得烦躁,这种烦躁在兰登再次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后达到了顶峰。
戴文翻过身拍了拍背对着他的兰登的肩膀说:“睡不着就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兰登问道:“我们还要去地里吗?”
戴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兰登说:“你先别问,跟着我走就行了。”
“好。”
于是兰登不再问了,他安静地跟着戴文走。
戴文走在前面,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可兰登跟在他身后,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到了。”戴文停下脚步,对兰登说道。
兰登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这……这是要干什么呢?
戴文看出来了兰登眼底的疑惑,他没有解释,他自顾自的在空地上躺下后对兰登招了招手说:“过来躺下。”
兰登不理解,但他照做。他仰面躺下,视线刚抬起来,就被满天星光撞了个满怀。兰登一时间不敢眨眼,像是一眨眼,这片星空就会散掉一样。
“哥,好美啊。”
“嗯。”
风从兰登的耳边轻轻拂过,戴文的话也随着风,一起落进了兰登的耳朵里:“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好好学,有机会一定要出去,过更好的生活。”
戴文扭头看向兰登,兰登仰面躺着眼底似有星辰,他声音很轻,却铿锵有力:“哥,我会努力的,未来我会让你、让我和妈妈都过上好日子的。”
未来……
可惜未来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美好。
仓库里也起了风,凉飕飕的,空气里隐隐透着一股铁锈味。
林爅听到了一句话,是戴文以前说过的,如今戴文又说了一遍。
戴文说:“人类这种东西,最不值得信任。”
不用戴文详细地说,林爅也能大概猜到后续发生的一些事,这句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在戴文看来,兰登是背叛了他的背叛者,而江洵是背叛了林爅的背叛者。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林爅得继续听下去,“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也确实走出去了,刚开始的时候,联系得还挺频繁,到后面越来越少。我知道他在忙着做实验,怕打扰到他,就不常给他发消息了。
母亲却意外生病了,病得不轻,我跟他说了后,他回来了,我们把母亲送到新京市的医院里检查了一下,检查结果说这个病得长时间吃特效药才行。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新京市,我被惊呆了。我止不住地想,我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吗?
我跟他说永和村医疗条件不好,把母亲带到新京市去治吧,他拒绝了。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可能他有他的苦衷。
我带着母亲回了家,他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把药寄过来,母亲按时吃着他寄来的药,病情却不见好转,身体甚至越来越差。”
说到此处,戴文不再平静,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当我对这个特效药产生了怀疑时,我被吓了一跳,我为什么会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呢?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验,我心里是不会安稳的。
所以我还是去了,我走了很久去到了一个医馆,那个医生说这个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我很高兴,原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可母亲的病始终不好,她非常痛苦,有一天她对我说她很抱歉拖累我了,她不想治了。她让我去新京市找兰登,她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我告诉母亲病一定会治好的,我让她再坚持坚持。”
戴文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我真的很后悔,要是知道母亲会那么痛苦地死去,我当时就该答应她。”
林爅听了这么长时间的故事,没有丝毫触动是不可能的,他很想安慰戴文几句。但他知道他没有立场去安慰他,事情已经发生了,寥寥几句的安慰也无济于事,他只能保持沉默。
“母亲病逝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除了悲伤我还能干什么。我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兰登,我怕影响到他工作。
我安葬好母亲后,我在永和村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日子,最后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兰登,不过我要当面告诉他。”
戴文没有说出来他一定要当面告诉兰登的原因,但林爅知道当时的戴文肯定是因为悲伤和思念。
“也是巧了,我那天刚想着要去找兰登,结果兰登在第二天就来了。他来得非常匆忙,刻不容缓,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他突然来了,让我很慌张,他一进来就问母亲的情况,再三犹豫下我还是将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